他是渊舟曾经在另一本小说中看到的，基于这本书衍生出来的角色。


    他心疼他，所以选择了他。


    **


    一阵天旋地转，顾夜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荒凉破败。


    他站在一片废墟之中，周围都是坍塌的墙壁高楼，死去的尸体。


    顾夜抬腿刚刚走出一步察觉出脚下的凝滞，他低下头发现地面上已经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海水。


    淡蓝色的海水中混杂着人类的血液，被染的微微发红。


    大脑忽的传来一阵刺痛，顾夜神情变得痛苦，他一只手忍不住扶住额头，耳边再次传来低低的呜咽声。


    顾星……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清醒一下。


    当务之急，是要赶快找到顾星让人从幻境中清醒过来。


    他在哪？


    顾夜忍着头疼抬眸，向四周看过去。


    周围到处都是尸体，刺鼻的血腥味挤压着空气。


    等等。


    顾夜动作一顿，一具尸体忽的顺着海水的飘动游过来，看身形是一个男人的尸体。


    他穿着黑色的排扣工装牛仔衬衫，下身是宽松的深色运动裤。


    衣服很宽松，看不出什么。


    但顾夜还是隐隐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心脏不自觉的加速跳动，他伸出手迟疑的停滞在半空，最终一咬牙将男人的尸体反过来。


    男人的脸彻底暴露在顾夜的视野里，顾夜瞳孔震颤。


    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顾夜每天早起照镜子的时候都会看到的脸，那是他的脸。


    那是一张和顾夜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这是他？


    顾夜怔愣。


    他……死了？


    顾夜忽然抬头直起身，他猛地看向四周，大脑思维无比的清晰。


    他这才发现地上的、水里的、密密麻麻的尸体都穿着同一件衣服，长着同一张脸。


    这里死去的都是顾夜，无数个顾夜。


    为什么在少年的幻境里有着他的尸体。


    不、不对。


    顾夜再次看向‘他’的尸体，一模一样的脸如同复制粘贴出来的，但唯一不同的是‘他’眉骨处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伤疤，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


    这不是他，但又是他。


    顾夜还不至于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他只觉得一阵头疼，事情变得越发扑朔迷离。


    耳边传来一阵模糊的声音，但他还是敏锐的分辨出这正是少年的声线。


    顾夜转过身，看到远处的高地上有两道模糊的身影，在两人身后是一座巨大的山。


    “顾星——”


    顾夜冲着少年大喊，少年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没有任何动静。


    顾夜咬牙，朝着少年的位置疾速跑过去。


    地上混着血液的海水浸湿他的裤脚，冰冷刺骨的触感从皮肤表面传来。


    少年的身影在顾夜的视野里疾速放大，等到他跑到少年身前，看清一切的时候身体顿时僵硬住。


    金红色的异瞳失去光亮，像是万米之下的深海透不出一丝光亮，只有空洞的绝望。


    少年浑身脏兮兮的，脸颊处被划开道口子，晶莹的泪水从他眼角滴落，掺入血液的颜色落下。


    顾星紧紧抱着‘顾夜’，手指用力的攥住男人脊背处的布料。布料被攥的褶皱染上污血的颜色，开始发黑。


    ‘顾夜’身上的伤口不计其数，后背被一根巨大的骨刺穿过，直接刺穿心脏的位置。


    从男人身上流下来的血液渗入地面，又顺着地表蜿蜒到顾夜的脚下。


    顾夜看到少年哭的很伤心，咬的嘴唇渗血，平日里白净的脸蛋脏兮兮的像是在泥地里滚了一圈，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哥……”


    破碎的不成语调的声线颤抖着，像是有道惊雷劈中了他，顾夜的大脑刹那间一片空白。


    原来他就是顾星的哥哥，顾星的哥哥是‘他’。


    可他分明还活着。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顾夜很快冷静下来。


    最重要的是赶紧把顾星叫醒。


    他伸手想要去抓少年的肩膀，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少年的那一刻，世界瞬间扭曲起来。


    恍惚中，顾夜看到自己模糊的视野里的那座大山像是活了起来，缓慢的晃动着身体。


    顾夜的视野再次陷入黑暗。


    黑暗中透出丝丝缕缕的光亮，比视力最先恢复的是听力。


    厨房油烟机嗡嗡的响声消失，一道他极其熟悉的声线响起。


    “顾小星，快点起来别睡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顾夜看到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男人从厨房里走出来。


    ‘顾夜’套着黑猫围裙，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葱花面，软白的面条上还放着一个煮熟的鸡蛋。


    他把手里端着的面条放在桌面上，一边把围裙摘下来挂到墙上，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早饭我做好放桌子上了，等凉一会儿你记得吃。我出去上班等下班后会给你带云记的提拉米苏，你不许偷偷在家点外卖买蛋糕吃，上次去医院医生都说了要限制甜食的摄入。”


    ‘顾夜’从衣帽架上拿出一件浅灰色的大衣套上，刚走到玄关处打算换鞋就听到身后的少年在叫他。


    “哥。”


    ‘顾夜’动作一顿。


    房间的门被拧开，穿着毛茸茸粉嫩嫩的兔子外套的少年走出来。


    顾星精致的脸蛋苍白没有血色，额头冒着冷汗。


    “顾星！”


    顾夜下意识开口叫少年的名字，他伸手去抓少年的手臂，指尖却直直从少年的身体上穿过。


    顾夜愣住了。


    顾星像是听不到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他一只手扶住门框，异色的眼眸湿润泛红。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顾夜’怔愣片刻，随即眉头皱起。


    他放下拿起来的鞋，急匆匆走到少年身前，他按住少年的肩膀。


    “发烧了还是着凉了，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没盖被子？都说了就算是身体被强化过的异能者也会生病的。”


    说着男人伸手就要去摸少年的额头，却忽的被少年攥住了手指。


    ‘顾夜’抬眸看去，正好对上少年发红的眼睛。


    “哥。”顾星又叫了他一声。


    “我们逃走好不好？”


    气氛变得沉默。


    顾夜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顾星。


    不像现实里的那样冷静，似乎任何事情都不能引起他情绪的波澜。


    这时候的少年还很稚嫩，稚嫩到一眼就可以看出他的情绪。


    他的感情过于直白，什么都瞒不住。


    顾夜身体僵硬的站在原地，室内的两人似乎谁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这么多年的和死亡擦肩而过，顾夜一直以为自己已经锻炼的足够波澜不惊。


    但现在……


    他喉结上下滚动，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正在加快。


    自从见到少年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不断困扰他的事情，似乎要在这里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