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干的？”


    他沉着脸，厉声问道。


    纪安澜把手臂从对方手里抽出来，将撸起的衣袖拉下，遮盖住肌肤上的伤疤。


    “可能是我自己吧。”


    青年似乎也不确定，他薄唇微抿，声音依旧温柔，像是暖玉相撞。


    他神情低落：


    “我总是会忘记很多东西……但我不想忘记阿歌，阿歌是我最重要最重要的家人，我不能忘记他的。”


    “那样阿歌一定会很伤心的。”


    纪安澜抬眸，眼底忽的出现细碎的笑意，他似乎是在欣喜：


    “这样看来，确实是我干的。”


    他握住手臂的手微微用力，抓皱了那处的布料。


    “至少，可以记住些什么……”


    苏景之看着青年的神情，忽然觉得遍体生寒。


    究竟是要什么样的偏执，才能对自己做出这种事。


    他生硬的岔开话题。


    “肖非白说，你是飞鸟社的人，可以和我说一说关于贵社的情况吗？”


    “飞鸟社？”


    青年跟着重复，银灰色的眼眸中缠绕着丝丝缕缕的迷茫。


    “我记不清了。”


    他抬头看向窗外，外面的松树针叶婆娑，在光的照耀中投下绰绰朦胧的影，恰逢只通体纯白的鸟儿飞过，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鸣叫。


    “但一定很好很好。”


    银发如瀑的青年站在窗边，金色的阳光落下，在他雪白的睫毛上跃动，衬得他恍若落入凡间的精灵。


    苏景之怔愣一瞬，随即清醒过来。


    他伸手撩起青年垂在肩膀上的一缕长发，低低说了句：


    “……冒犯了。”


    青年疑惑的眨眨眼，却还是神情温柔，没有丝毫不快。


    这让苏景之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他对这个人做什么，青年都不会介意。


    苏景之摇摇头，沉下心来。


    他的异能和信息收集有关，能够通过接触获取人或物的部分记忆。


    但也有一定的限制，对于人来说，如果反抗意识过于激烈，他很难在保证对方安全的情况下完成探查。


    上级一直想要收集关于飞鸟社的情报，但苦于对方成谜的战力，没敢把事情做绝。


    选择这个时候探查，是因为苏景之能够看出来，此刻的纪安澜对他似乎并不抱有警惕。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无疑是个好机会。


    一个人失忆会忘记些什么，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总会被记录下来，哪怕记忆的主人可能永远不会再想起它。


    苏景之闭上眼，周围的世界开始缓慢的安静下来。


    窗外的鸟叫，树叶摩挲的沙沙声，还有室内空调的风声，都归于沉寂。


    再度睁眼，周围已然是一片黑暗。


    这么黑？


    苏景之皱眉。


    他之前没少进入过别人的记忆世界，完全乌黑一片的还是头一次。


    记忆世界里储存着一个人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记忆碎片，从小到大无一遗漏。


    苏景之因为工作原因探查过很多人的记忆，里面大相径庭，都是被许许多多的记忆碎片充斥。


    哪怕有时候会显得漆黑，也只是因为处于记忆的外围，碎片稀疏的缘故。


    但纪安澜的记忆里，似乎……真的什么都没有。


    苏景之已经走了很长时间了，这个世界里的时间被模糊，他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少，但怎么可能一块记忆都没有。


    “到底怎么回事？”


    远处忽然闪烁着朦胧的红光，苏景之马上捕捉到这点异常，疾速向前走去。


    眼前的红色如血越来越亮，到最后几乎占据大半个记忆世界。


    苏景之行进的速度不知不觉般慢下来，感觉呼吸好像变得越来越困难了。


    ……是错觉吗？


    眼前的扬景忽然模糊一瞬，像是画面陡然被高斯模糊，凸显出密密麻麻的像素点。


    苏景之费力的呼吸。


    抬起的脚落下，像是踩进了软滑蠕动的器官表面，又像是踩进沼泽，感觉怪异又扭曲。


    他身形不稳，忽的摔倒在地。


    眨眼间，眼前的扬景不再是漆黑一片，却更为骇人。


    血，到处都是血。


    苏景之跌坐在地上，看向自己的手，上面已经沾满血红的液体，黏糊糊的。


    血液顺着手指的缝隙流下来，流到地面，再次汇入血河之中。


    这里……是哪？


    苏景之迟钝的抬头，看向天空。


    混乱模糊的血色天空中，只有一半的鲜活心脏正在有力的跳动。


    砰、砰、砰、


    砰、砰、砰、


    心脏跳动的声音宛若魔音贯耳，苏景之愣愣的仰着头。


    他不知道，此刻他的心脏竟然诡异的和天上的那半个心脏保持着相同的跳动频率。


    再次眨眼，心脏又变成了皎洁的弯月。


    心脏……还是月亮？


    苏景之的思维像是陷入泥沼，迟缓无法思考。


    在他眼中，周围的一切都闪烁着模糊的重影，模糊混乱，唯有那皎洁明月洒下的光辉，最为清晰。


    “景之……景之？苏景之？”


    有什么人在说话。


    苏景之眨眨眼，片刻后判断出这是他的名字。


    他是……苏景之。


    几乎在作出这个判断的同时，苏景之的大脑像是被人拿锤子重重砸了一锤。


    眼前骤然陷入黑暗，大脑头痛欲裂。


    “噗！”


    现实世界里，握着雪白发丝的男人猛地吐出一口血！


    “咳咳……”


    苏景之喉咙里不断咳出血来，他用手去抹都抹不掉。


    “你怎么了？”


    纪安澜神情焦急，抬手想要替对方擦去嘴角的血迹，却在半路被挡回来。


    青年没有强求，他收回手，眼神担心的问道：


    “你受伤了吗，是不是很痛？”


    “没事。”


    苏景之现在脑袋都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痛，吸进去的仿佛不是氧气而是玻璃渣子。


    他不着痕迹的远离青年一步。


    肖非白说的没错，这人确实古怪。


    “我没事。”


    他捏了捏眉心，还是不死心想试探一下。


    “你……”


    话刚说出口，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急促的敲门声。


    苏景之提高音量：“进。”


    一个二十出头，穿着管理局制服的人走进来，表情严肃。


    “苏队，夜色酒吧里发生异能者斗殴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