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落百殇(二十四)
作品:《百草留芳》 转过一条暗巷,月光被高墙遮挡,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灯笼提供着微弱的光亮。前方突然出现一辆马车,路过时车帘被掀起,露出一张美妇人的面庞。那女子约莫三十出头,衣着华贵却面带倦容,眼角细密的皱纹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曾书琮公子。”女子主动招呼,声音听上去很是温和。
曾书琮警惕地停下了脚步,“你是?”
“初次见面,”女子微笑,眼中却无笑意,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曾书琮的全身,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反应,“我是你继母的大嫂。”
曾书琮心头一震,是陆家人!方才的警惕立刻消了大半,刚想搭几句话,猛地想起陆凝好像曾说过不想被陆家找到,又将激动按了下去。
他勉强行礼,动作僵硬,“陆夫人。”
“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里啊?”高氏笑问道。马车前的灯笼照在曾书琮脸上,刺得他眯起眼。那灯笼是上好的绢纱所制,上面绘着精致的兰花图案。
“我……”曾书琮的目光游移,不敢与高氏对视,“我跟朋友出来喝酒,要回去了。”
高氏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是城防营的方向好像不是这边啊。”
曾书琮语塞,额头渗出细汗。夜风吹过,更添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紧张。
高氏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关切起来,“对了,前几日陆凝和家中闹了些矛盾,如今她生活得可还好?”
“闹矛盾?”曾书琮下意识反问。
“是啊,”高氏叹息,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没和你说吗?有关于曾家和陆家。”
对话间,她的目光始终紧紧盯在曾书琮的身上,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直击他最在意的地方。
曾书琮心跳加速,手心沁出冷汗,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曾家与陆家有什么关系?”
高氏露出惊讶的表情,那表情夸张得近乎虚假,“她竟是什么都没说吗?”
随即摆摆手,衣袖在夜风中轻扬,“罢了,都是些过去的事情了,无外乎就是些曾家对不起陆家的事情,她不愿意原谅也是应该的。”
“你说的究竟是指什么?”听到这话,曾书琮上前一步。
陆凝不愿说,陆家人也不愿说,究竟是怎样的真相,为何谁都要瞒着他?
灯笼的光在高氏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她的语气突然亲昵,像是长辈在关心晚辈,“孩子,她最近可是在和一些来路不明的人交往?按理来说,你也是要唤我一声舅母的……”
“不过现在她毕竟是你名义上的母亲,你该体谅她些。当年之事都是她怨恨曾家才一时糊涂写了匿名状纸,造成了那样的结果,只是可怜了你们几个孩子。”
怨恨曾家?匿名状纸?曾书琮怎么也无法将这些事情和现在的陆凝扯上关系。
“你胡说!”他猛地后退,眼中布满血丝,“她不是那样的人!”
“哦?是吗?”高氏不慌不忙地整理衣袖,那姿态优雅得令人发指,“她可是连自己父亲都能气死的人,举报亲夫犯法也不是做不出来。”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曾书琮,目光如淬毒的匕首,“毕竟她从前的名声如何你也是知道的。”
曾书琮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高氏轻笑,那笑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都过去了这么多年,所有的证据都已经掩入尘埃。”
“信不信随你,我只不过是可怜你这个小辈罢了。”
曾书琮呆立原地,高氏的话语如同毒蛇般钻入耳中。气死父亲?举报亲夫?每一个词都像刀子剜在他心上。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
良久后,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拔腿向铅华楼的方向跑去。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惊起屋檐上栖息的鸽子。
******
“你说这皇帝究竟是怎么想的呢?”陆凝倚在窗边,望着远处皇宫的飞檐。
莫苏勒放下手中的茶杯,白瓷杯底与木桌相碰,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皇帝并不是如同传闻中那般的昏庸无能。”他走到陆凝身旁,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他将朝局看的很清楚,知道曹谨行和太子的一切行动,却不加干预,明白自己的权力已然被曹谨行架空,便干脆将他架上高台,反倒是自己不争不抢,用无能来伪装自己。”
陆凝噗嗤一笑,眼角弯成月牙,“听你这么一说,感觉你们敕拓王族像是玩过家家一样。”
“蛮族本就不善智,自然是比不得他们。”莫苏勒难得地自嘲,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对了,你可还记得我们在离魂塔时遇见的那个尹青吗?”
“记得,”陆凝点头,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熟悉的身影以及在皇宫中的遭遇,“我在皇宫中还见过他,他救了我一命。”
“他是云靖太子。”
“太,太子?!”陆凝手中的茶杯差点跌落,被莫苏勒稳稳接住。茶水溅出几滴,在她淡青色的衣裙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虽然在离魂塔我便已经怀疑了他的身份,”莫苏勒眉头紧锁,额间刻出深深的沟壑,“但现在真的遇到了,却又有些难以置信了。”
陆凝回想起那个玩世不恭的青年,怎么也无法将他与一国储君联系起来。不过现在她倒是明白为何尹青能在宫中自由行动,甚至有能力救下她。
“云靖的朝局瞬息万变,”莫苏勒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明面上是太子和点睛阁相争,暗地里还有皇帝的一方势力。”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几分忧虑,“希望和亲这事能尽快解决,别把我们也卷进这场漩涡。”
“我这边也都安排得差不多了……”陆凝正要说明自己的计划,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陆凝!陆凝!”曾书琮气喘吁吁地冲进来,额头上全是汗珠,几缕碎发黏在额前。
“你声音小点啊,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这啊。”陆凝皱眉,快步上前关上房门,她的语气中带着责备,眼中却闪过一丝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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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书琮这才注意到房间里的莫苏勒,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我有话问你。”
“什么事?”陆凝察觉到他神色异常,心中隐隐觉得不妙。
曾书琮瞥了一眼莫苏勒,下巴微微抬起,语气强硬,“你出去。”
莫苏勒冷笑,抱臂靠在桌边,眸光沉了下来,与曾书琮对视,“凭什么?”
“我们要谈的是家事,你一个外人没资格听。”曾书琮挺起胸膛,却因身高差距不得不仰视莫苏勒,这个认知让他更加恼怒。
“外人?我看你……”莫苏勒眼中寒光一闪,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好了,莫苏勒,”陆凝连忙插到两人中间,双手分别抵住两人的胸膛,“你先出去等我吧。”
她可不希望两人大半夜再打一架。
莫苏勒深深看了曾书琮一眼,甩袖离去,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房门关上后,陆凝转向曾书琮,双手抱胸,“说吧,你急急忙忙来是什么事情?”
曾书琮双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声音颤抖,双眼死死盯着陆凝,“当年是不是你出卖我父亲的?”
陆凝愣在原地,“啊?你说什么呢?”
她想了许多种结果,但唯独没想到他能得出这种结论。
“我们曾家对你不好,所以你怀恨在心,将父亲出卖了。”曾书琮眼中含泪,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他的嘴唇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瞎说什么呢?”陆凝声音陡然提高,在房间里回荡。
不理解,非常不理解。
“那不然为何那日你问我曾家的事情另有隐情,甚至至今都有意隐瞒,”曾书琮步步紧逼,几乎要贴到陆凝面前,“你就是怕我知道!”
陆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你所说的这个版本,又是你从哪里知道的呢?”
“你别管,我只问,究竟是不是你,”曾书琮掐着陆凝的肩膀嘶吼,极力想要证明什么,“你就这么恨我们曾家吗?!”
“我……”
“为什么?!为什么啊?!既然你如此狠曾家,这么多年又为何将我们兄妹带在身边,为何对我们这么好?就是为了像报复父亲一样报复我们吗?”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房间内回荡。陆凝的手还停在半空,曾书琮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红掌印。那一巴掌她用尽了全力,掌心火辣辣地疼。
“冷静了吗?”陆凝声音冰冷如三九寒冰,“冷静了就听我说!”
「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自己若是再不加以干预,这傻儿子的脑子里恐怕是要构想出一部复仇大片了。别人说什么都信,也难怪他一开始不分青红皂白跟着那些人喊“丧门星”换来陆凝的一顿打,但凡有二两脑子都干不出来这种事啊。
曾书琮捂着脸,呆若木鸡。那一巴掌似乎打醒了他,将他的眼神由愤怒转为迷茫。
“既然你问到了,我也就不瞒着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