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落百殇(十)

作品:《百草留芳

    听到陆城这样说,陆凝拿着空食盒盖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颤了颤。


    她穿越到这具身体已经有四五年了,大多数时候她都能冷静地以旁观者的视角审视一切,但当触及某些深刻的情感印记时,这身体原主残留的对于亲人的情感,还是会如细微的电流般窜过她的神经,让她感到瞬间的恍惚与酸楚。


    她迅速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恰到好处地掩饰了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二哥。”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些不愿多提的淡然,“人总是要往前看的。重要的是我现在回来了,不是吗?”


    陆城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熟悉又陌生,不忍再追问,只得顺着她的话,叹了口气,“也是……你说得对,都过去了,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又低头默默喝了几口药膳,温暖的汤汁似乎让他冰冷的四肢都暖和了些许。


    陆凝静静地看着这个倚在床头,因病弱而显得格外单薄脆弱的二哥。根据她这段时间的打探和观察,陆城其实是陆家这一代兄弟中最为聪慧、心思也最为通透的一个,自幼便显露出过人的天分和头脑。


    可惜天意弄人,他先天不足,体弱多病,根本无法承担继承家业的重担,反倒因此成了一个安静的旁观者,或许也因此,成为了某些家族秘密的无意间的知情者与保存者。


    “对了,二哥,”她见时机差不多,便故作随意地开口,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兄妹间的闲话家常,“我离开京城太久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都记不太清了。咱们陆家以前在京城,那也是响当当有头有脸的人物,生意做得那么大,应当也认识不少官场上的权贵人物吧?”


    陆城闻言,轻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久病之人特有的倦怠,也有一丝对往昔家族辉煌的依稀追忆,“那是自然。虽说商贾地位历来不高,但陆家好歹也曾是京城首富,家资巨万。银子能通神,跟一些官场中人,私下里总有些不便为外人道的交易往来。他们表面上或许对商贾不屑一顾,但暗地里,多少都是要给我们陆家几分薄面的。”


    “那……”陆凝正要顺着这个话题继续深入,试图套问更多关于陆家与官场勾结或者可能与曾家有关的隐秘时,却被陆城突然发出的一声悠长感慨打断。


    “唉……说起来,真是世事无常,人心难测啊。”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而空茫,仿佛穿透了眼前斑驳的墙壁,望向了多年前的某个时空,“想当年,我们陆家与曾家,也曾是一门人人称羡的好姻亲啊……”


    “姻亲?”陆凝心头猛地一跳,仿佛捕捉到了一丝关键线索的微光,她立刻按下原本的话题,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好奇,“二哥,你是说……我们陆家和曾家,以前就有过婚约?”


    「难不成真是陆凝的那一桩?」


    陆城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回忆里,并未察觉妹妹细微的情绪变化,他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才缓缓道:“那时你还很小,可能没什么印象了。父亲与曾家当时的当家,也就是你后来的夫婿曾仟,是相识多年的旧友,二人交情匪浅。在你大哥年纪尚小的时候,他们二人便口头定下了娃娃亲,约定待你大哥成年后,便迎娶曾家的长女为妻。”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具体的细节,“然而,待到大哥成年后,不知为何,却对这门婚事表现得十分抗拒,久久不肯点头答应。曾家那位长女,便也只能一直待字闺中,眼看着年岁渐长,受尽了京城里的风言风语,蹉跎了最好的年华。”、


    “就这样过了一两年,大哥突然态度坚决地同父亲提出,要退掉与曾家的婚约。”陆城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那段往事也感到有些不适,“因为他……他说他喜欢上了城南门团英巷高家的女儿,也就是现在这位大嫂,执意非她不娶,甚至扬言若不能娶她,便终身不娶。”


    陆凝不动声色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陆城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边,语气温和地引导他继续说下去,“那……父亲同意了?”


    陆城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摇头苦笑:“父亲是个怎样固执又看重脸面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当时气得当场就摔了茶杯,指着大哥的鼻子骂他忤逆不孝,甚至放下了狠话,说就算是大哥把自己活活折磨死,死后也要把他的棺材抬到曾家去完成这场婚约!”


    陆凝想象着当时剑拔弩张的场景,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却强势专横的“父亲”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那后来呢?大哥……妥协了?”她轻声追问,仿佛只是一个好奇的妹妹在听家族旧事。


    “后来没过多久,大哥好像是突然想通了,答应去和曾家成婚,”陆城的声音突然压低了许多,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尽管门窗紧闭,屋内只有他们兄妹二人,他还是显露出一种本能的警惕,确认隔墙无耳后,才凑近些,“可就在大婚前一日,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一件足以让陆家和曾家都颜面扫地彻底决裂的丑闻。”


    陆凝屏住了呼吸,预感到即将听到的,会是揭开许多谜团的关键。


    “大婚前夜,夜半三更,”陆城紧蹙着眉心缓缓道来,“本该是预备给大哥和曾家女成婚用的婚房里,竟然传出了男女鱼水之欢的浪荡之声。而且动静不小,被巡夜的下人听了个真切。”


    “下人不敢隐瞒,立刻禀报了父亲。”他沉声艰难地叙述着那段丑闻,“父亲当时气得脸色铁青,立刻带着一众心腹家丁,怒气冲冲地直奔婚房,当场将那对衣衫不整、颠鸾倒凤的男女抓奸在床!”


    他停顿了一下,“那对男女正是大哥,和他口口声声非要娶的高家女!二人皆是浑身赤裸,大哥当时情动深处,状若癫狂,而那高家女则是不省人事,显然神志不清。”


    陆凝倒吸了一口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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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显然这瓜太大,她的准备做少了。


    “后来问清缘由才知,”陆城苦笑,“二人本是私下两情相悦。在高家女得知婚期已定无法更改后,心灰意冷,本是打算彻底放下,与大哥断绝往来。却不想大哥执念深重,仍旧苦苦纠缠。那晚,是高家女应大哥之约前来,是打算做最后的了断,说清一切,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却万万没想到,大哥他……他竟是动了如此龌龊的歪心思,提前在茶水中给高家女下了极烈的媚药,强行占有了她。而且,还是在与曾家女大婚的婚房里!”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吗?怪不得在陆凝的记忆里,陆老后来病发去世得那么突然,那么蹊跷。原来,除了生意上的波折,还有这样一桩足以气死人的家庭丑闻作为直接的导火索。」


    “事已至此,这婚自然是没办法再成了。”陆城疲惫地靠回枕头上,仿佛叙述这段往事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父亲震怒之余,也只能强压下怒火和羞耻,对外宣称你大哥突发急病,婚期暂缓。可没想到纸终究包不住火。没过几天,高家的人就找上门来了,说他们家女儿回去后便精神恍惚,之后更是被发现已然怀有身孕。高家虽非大门第,却也是要脸面的人家,无论如何都要陆家给个明确的说法和交代。”


    “而这还不算完。又没过几日,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曾家也知道了这件事。那位苦等大哥多年受尽委屈的曾家长女,在得知真相后,心如死灰,觉得无颜面对世人,竟在一天夜里含恨投了自家后院的深井,香消玉殒了……自那之后,陆家和曾家便彻底撕破脸,断绝了所有往来,从世交变成了世仇。”


    “陆家也不得不娶高家女过门,遮住这桩丑闻。”陆城叹了口气,声音越来越低,“父亲也正是因为接二连三地遭受这般打击急怒攻心之下,才真正气出了大病。那段时间,你和母亲恰好去了城外的寺庙烧香斋戒,为家族祈福,所以父亲一直强撑着,瞒着你们他生病的事情,怕你们担心……却不想,这病就此落下了根,后来……”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怪不得曾家会如此恨陆家的人。但这样的话,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曾家为什么又要娶陆凝呢?如果是为钱的话,京城中不乏有钱人,为什么偏偏要选个仇人家的女儿呢?难道说,陆凝身上有什么他们必须得到的东西?」


    「还有这位看上去温婉和气的大嫂高氏……听二哥这番叙述,她倒像是个完全的受害者,全怪陆明毁了两个姑娘。但这整件事情,从头到尾细细想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过于巧合,过于顺理成章了。而且,陆凝的名声后来变得那么差,除了她自己性格单纯容易被人利用之外,肯定是有心人在背后不断造势推波助澜。仔细回想,好像就是在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大嫂入门之后,关于陆凝的各种不堪流言,才开始在京城里甚嚣尘上,愈演愈烈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