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骗子

作品:《百草留芳

    细碎的雪花,如同被揉碎的云絮,从低沉而灰蒙蒙的天空中,无声无息地飘洒而下。


    陆凝伸出手,接过一片晶莹剔透的六角形雪花,它瞬间被体温融化,只留下一滴转瞬即逝微凉的湿意。她仰起头,闭上眼,任由更多冰凉的雪花亲吻脸颊,随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着那团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画出欢快而短暂的弧线,最终消散。


    “哎呀,总算是忙完了!终于能给自己放个长假啦!”她裹紧了狐毛斗篷,伸了个懒腰,对着空旷而静谧的雪地自言自语,“下雪了哎,找莫苏勒出去‘旅游’!”


    这个想法让她心情雀跃起来,脚步也变得轻快,踩着地上薄薄一层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清脆声响,朝着部落中心那顶最为宏伟的王帐走去。


    王帐前,守卫比平日更加森严。卢罕如同一尊覆盖了薄雪的青铜雕塑,伫立在紧闭的帐门外,冰冷的铠甲上已经积了一层莹白,连眉梢和睫毛都挂上了细小的冰晶,但他依旧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帐内,隐约传来压低了声音的争执,虽然听不真切,但那凝重的气氛却如同实质般透帐而出,让周围的空气都显得有些粘稠。


    陆凝踮起脚尖,好奇地朝那厚重的帐帘张望了一下,小声问卢罕:“里面干什么呢?好像吵得挺厉害?出什么事了吗?”


    卢罕目不斜视,“商议军事。”


    “你怎么不进去?”陆凝更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连卢罕这样的心腹都要避嫌?


    “只有军师和阿纳将军在内,应当是极为重要且机密的军情。”卢罕微微侧头,用极低的声音解释道,“你要见王上吗?我进去通报。”


    陆凝摆摆手,脸上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不用不用,既然他们在谈正事,我就不进去添乱了。我在附近溜达溜达,等他们忙完再说。”


    她假装随意地踱步离开,绕着巨大的王帐走了半圈,确认卢罕的视线被帐篷的弧度挡住后,便像一只灵巧的猫儿,悄无声息地溜到了王帐的后方,小心翼翼地贴近那用多层厚实毡毯制成的墙壁,屏息凝神,竖起了耳朵。


    「哎呀呀,我这该死的好奇心啊……」


    帐内的声音透过厚厚的毡毯,虽然模糊失真,但结合语境,勉强能拼凑出大概。


    阿纳芹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其中沸腾的愤怒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焦急,“……这哪里是去当什么和平使者?这他娘的分明就是去送死!不行!绝对不行!我肯定是要跟你一起去的!多个人多份照应,就算死也能拉几个垫背的!”


    接着是姜明那永远如同精密仪器般冷静甚至显得有些冷酷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刺入空气,分析着利弊,“王庭传来的金箭令上写得清清楚楚,‘王城的队伍,王城的兵马’。狼王殿下此行,代表的是整个敕拓部的诚意和姿态,他只能是孤身一人的使者。若带上你,于礼不合,名不正言不顺,反而会授人以柄,让王城和云靖朝廷觉得我们心不诚。这么多年的蛰伏也算是白费了。”


    “不是,这新可汗是把脑子撞坏了吗?!”阿纳芹娅愤怒至极,“他不知道现在敕拓和云靖的关系有多僵吗?边界上摩擦不断,我们敕拓内部还在清理那些不死心的残余势力,纷争未平,云靖没有趁机派兵前来攻打,已经是看在往日那点可怜的情分和荼茶公主的份上,仁至义尽了好吧!他竟然还想在这个时候,派王上去求娶云靖的公主?!这不是异想天开是什么?!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一阵令人窒息的短暂沉默后,莫苏勒的声音终于响起,平静得令人心慌,“好了,阿纳。王庭的金箭令已下,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抗命不尊,部落承受不起这个后果。”


    “那你至少带着小野猫去!”阿纳芹娅退而求其次,语气急切得几乎像是在哀求,“她医术高明,路上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箭伤刀伤,还能及时救治!就算那有人在饮食里下毒,我们也能验得出来,有个防备!有她在你身边,我们好歹能放心一点!”


    “不行。”莫苏勒断然拒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声音斩钉截铁,“此行前途未卜,吉凶难料,太过危险。京城更是危机四伏。我不能带她去涉险。阿纳,你不必再多言。”


    他的语气转而变得严肃而充满威压,“有上弦月在暗中跟随便好。我离开后,部落才是真正的危机四伏。那些对我们虎视眈眈的势力,很可能会想方设法趁机发难。部落的安危,就全部交给你们了。”


    帐外偷听的陆凝,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冰冷的雪花落在她裸露的脖颈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她却浑然不觉。


    她悄悄后退几步,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刚转身准备离开,就听见卢罕走进王帐汇报的声音,隔着毡毯显得有些沉闷:“王上,方才陆姑娘来找过您。”


    “她没进来吗?”


    “没有,她说先去附近逛逛,末将不知她去了何处。”


    陆凝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离开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刀割般的痛感。她一直跑到营地边缘可以俯瞰大半个营地的沙坡上才停下来,无力地坐在冰冷的沙丘顶端,抱着膝盖,将脸埋进温暖的狐毛领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不是来找我吗?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吹冷风?”莫苏勒在她身旁坐下,厚重的黑色狼皮大氅拂过雪地,很快也落上了点点莹白。他靠得很近,身上带着帐篷里炭火和皮革的温暖气息。


    陆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再次伸出手,接住一片缓缓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指尖融化。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天地相接的模糊界线,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莫苏勒,下雪了。时间过得真快啊……记得你救我的那个时候,好像还是昨天的事,仔细算算,竟然已经过去快两年了。”


    莫苏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着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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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声音也低沉了些许,“怎么突然间想起这些往事了?”


    “我忙完了,”陆凝转过头,看向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眼中映着雪地的反光,亮晶晶的,“医帐的事情告一段落,漠上青的运作也上了正轨,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休息,不用再为什么事情操心。”


    她顿了顿,“所以……我想和你一起,就我们两个人,去好好游览一下冬日的沙漠。去看雪落在红柳上的样子,去看结冰的月牙泉,去看那些我们上次匆匆路过、却没来得及细看的风景,好不好?”


    莫苏勒沉默了片刻,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避开她清澈而期盼的目光,望向别处。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才重新看向她,声音带着一丝艰难的滞涩,“阿凝,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然后他停顿了很久,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还是直接说了出来,“王庭传来金箭令,派我作为使者,出使云靖,护送朝贡,并且……替王室向云靖皇帝求娶一位公主,以示修好。”


    陆凝脸上的表情没变,她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却无意识地死死揪紧了斗篷柔软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所以……”莫苏勒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歉意和无奈,“这个冬天,我恐怕不能陪你去游览沙漠了。”


    他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心中一痛,急忙补充道,“等我回来好吗?等我从云靖回来,无论你想去哪里,想看什么风景,我都陪你去,一定补上。”


    陆凝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眸,仿佛要透过那层平静的伪装,看进他心底深处。


    “莫苏勒,”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老实告诉我,此行你会有危险吗?”


    莫苏勒的嘴角努力向上扯出一个轻松的微笑,试图安抚她:“只是去做个求和的使者,送上贡品,传达可汗的善意,能有什么危险?云靖是礼仪之邦,不会为难使者的。”


    「骗子,大骗子!」


    陆凝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股酸涩涌上鼻尖,但她强行压了下去,面上反而努力绽开一个看起来尽量轻松的笑容,“哦这样啊。那什么时候出发?”


    “王城来的护送队伍预计今夜就能抵达营地,休整一夜,明天一早就必须启程。”莫苏勒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中更是难受。


    “那我等你回来。”陆凝轻声说,然后缓缓地将头靠在了他宽阔而坚实的肩膀上,感受着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和绷紧的肌肉。


    她闭上眼睛,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你要快点回来。而且要……平安回来。”


    莫苏勒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大氅裹住她有些单薄的身体。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如同最醇厚的誓言,在她耳边响起。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