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对错

作品:《我修的可是无情道啊!

    “寨子里外来的女子除了你和你身边的那位小姑娘,便没有其他人了。”严晓睁开眼,“我名……严晓。”


    她对于说出口自己的名字有些迟疑,仿佛这个名字背后背负着太多沉重的回忆,停顿许久,是先从云烟脸上移开,但她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周围妇人看着云烟放下手中长剑,也都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云烟:“那妇人口中所说的王小姐又是怎么回事。”


    说曹操曹操到,还没等众人有所回答,那位王小姐就自己跑了出来。


    她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秀,衣衫用的是上好的布料,气质优雅。她毫不犹豫地挡在严晓身前,一双明亮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云烟,仿佛一只护崽的母兽,生怕云烟要对严晓做什么可怕的事情。


    “你们想对严先生做什么?”王小姐的声音有些许颤抖,但她还是坚定地挡在严晓面前。


    严晓苦笑一声,轻轻拍了拍挡在她身前的王影织肩膀,示意她放松,将对方揽到身后。


    用自己的身躯重新面对云烟,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你们身为修士,飞天遁地,追寻大道,人间王朝兴衰、百姓疾苦,于你不过云烟过眼,你们直接离开不就好了,你也管不了,又何须多问,你们想知道什么呢?”


    对方能察觉到自己是修士的身份,云烟并不惊讶,“我想知道的事情和我是修士并无关联。”


    周围的妇人闻言却面面相觑,忍不住交谈起来。


    “修士是什么?”


    “二大娘你傻了啊?修士就是传说中可以飞天入地有法术的仙人嘛!”


    “难道说被我们抓来的这俩姑娘就是修士咯?”


    严晓让云烟两人跟着自己走进大堂,掠过那些土匪时,严晓还是停顿了一下。


    “现在,可以说了吧?”云烟没有继续坐在那张虎皮椅上,而是随意拉了个椅子出来。


    棠梨跟在她身后学着她也拉了张椅子出来坐下。


    面对云烟的质问,严晓颓然地拉着王影织坐下来,“若不是时事所迫,谁又真的想当土匪呢。”


    严晓用手指着外面跟进来站了一圈妇人,又指了指这群土匪。


    “你们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外面光秃秃的山了吧,在这里,所有人都不是天生就是土匪的。大家都不过是被逼无奈才上了这黑山,落草为寇。”


    在严晓口中,黑山寨中的众人,原本都是山下几个村子的普通村民。


    这里土地贫瘠,村民们大多以种植黄连为生。虽然日子清苦,但尚能温饱,直到三年前,新上任的知府为了讨好朝廷,增加了赋税。本就沉重的税赋一下子翻了一番,偏偏那年黄连收成不好,村民们连自己的口粮都难以保证,却还要缴纳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税银。


    “起初,大家试图与税吏理论,但换来的却是一顿毒打。”严晓的声音平静,“有几个老人被活活打死在村口,为的只是求税吏宽限几日。”


    村民们走投无路,只得将最后一点口粮和种子都变卖了,才勉强凑够了税银。可是这样一来,大家连过冬的粮食都没有了。


    “那为什么不进林子里找些吃食呢?”棠梨不解,她以前爹娘不给她食物的时候她就常跑去山上找些野果吃。


    严晓的目光转向棠梨,她想愤怒,但她的愤怒很快又被一种深切的、近乎悲哀的无力感所取代。


    她看着眼前这个不谙世事、眼眸纯净得如同山泉的小女孩,忽然意识到仙凡之间的隔阂是何等巨大。


    她怎么能指望一个可能从未为一日三餐发愁的修士,去理解凡人为了生存所能陷入的何种绝境?


    “周边的山林大多属于城里几个大地主,村民们若是敢取一草一木,都会遭到严厉的惩罚,若是遇到不讲人情的地主,还可能会丢了性命。”


    “就像李老四家的两个孩子,因为饿极了,在地主的山上摘了几个野果,被看守发现后活活打死。”严晓的语气依然平静,但云烟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努力压抑的怒火,“村民们去讨说法,反而被诬陷为盗匪,又有多人被打伤。”


    绝望之下,这些村民们只能走向更远的荒山——也就是现在的黑山,寻找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草根、树皮、野果……所有能吃的都被搜刮一空。


    冬天来临的时候,已经逐渐有人开始饿死。


    “最后,当官兵再次来催税时,大家已经被逼得没有活路了。”严晓的声音沉下来,“所以那天晚上,全村人悄悄收拾了能带走的少许家当,一起逃上了黑山。为了活下去,大家只能做起打劫过往富商的勾当。”


    “那你呢?”云烟转向严晓,“你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


    严晓闻言嗤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苦涩:“我?”


    王影织再次忍不住站了出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敬重:“还是我来说吧,你们不要小瞧了严先生,严先生她原本是戍守边关的将军。”


    棠梨眼睛一亮,原来果真有女将军啊。


    凡间诸国,多年来战事连绵。


    严晓,本是楚国镇守北疆的重要将领,她出身将门,自幼习武,熟读兵书,年纪轻轻便已军功赫赫,在军中威望甚高。


    五年前,北方强邻赵国大举兴兵来犯,铁蹄直指严晓镇守的“铁壁关”。


    敌众我寡,兵力悬殊。严晓临危受命,率领守军浴血奋战,凭借险要地势和出色的指挥,苦战三个月,历经大小数十战,最终奇迹般地以少胜多,击退了彪悍的赵军,保住了楚国北方的大门。


    然而,这场惨烈的胜利,代价是守军伤亡过半,城下尸骨堆积如山。


    此时正值楚国朝堂内部党争激烈,严晓家族素来不涉党争,只忠君事,便被某些权臣视为眼中钉。


    大战刚歇,便有人上奏诬陷,言称严晓通敌叛国,故意消耗楚国兵力,拖延战事,甚至谎报军功。


    “那些小人!”王影织有些气愤,“他们颠倒黑白,说严将军是故意让将士们去送死,而陛下……陛下竟听信了他们谗言!”


    当今圣上不仅夺了严晓的兵权,还将她投入天牢,严刑拷打,想严晓认下认罪书。


    更可怕的是,那些政敌欲将她彻底扳倒,竟罗织罪名,诬陷其全族谋反!


    “圣旨下来要将严家满门抄斩!”王影织说到这里泣不成声,“严老将军,夫人,几位公子小姐,甚至……甚至刚满周岁的孙小姐……无一幸免……呜呜……”


    而严晓,这个刚刚为国家浴血奋战、此刻却身负重伤、镣铐加身的“叛将”,在几位忠心耿耿的亲卫拼死掩护下,才侥幸从天牢中逃出。


    她甚至没能见到家人最后一面。


    从此,她从一个备受敬仰的将军,变成了朝廷海捕文书上赏格万金的钦犯。


    她曾经拼死守护的百姓,在官府的宣扬和蒙蔽下,大多信了那通敌叛国的谎言,唾骂她狼心狗肺,死有余辜。


    自然,也有曾经受了她保护和恩惠的人为她鸣不平,但那声音太微弱,微弱到瞬间就被铺天盖地的骂声和“铁证”所淹没。


    一路逃亡,追兵不断。护着她杀出重围的亲卫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她一人,带着满身伤痕和洗刷不尽的冤屈,流落至这北地与凉州交界的荒凉之地——黑山一带。


    当时她旧伤复发,饥寒交迫,昏死在山路上,被刚刚落草、下山踩点的刀疤脸等人发现,擒回了山寨。


    当时的刀疤脸虽是匪首,但本质上还是个朴实的农民,见严晓身无分文,衣衫褴褛,比他们还惨,搜遍全身也找不到值钱东西,原本是想让她自行离开的。


    但严晓没有走。


    天地茫茫,她却不知该去向何方。


    她的家,没了,她的国,视她为仇寇,而她曾经誓死效忠的君王,赐她满门鲜血。曾经守护的百姓,对她唾骂不止,那些信任她、跟随她浴血奋战的将士都死了。


    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与刀疤脸一番深谈,了解了这些土匪背后的血泪和无奈后,一种奇异的共鸣在她死寂的心中产生。


    他们是一类人,都是一群被世道逼得无路可走的人。


    “我留了下来。”严晓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他们需要有人教他们如何在这的世道中更好地活下去——如何布置岗哨,如何训练人手,如何应对可能到来的官兵围剿。而我,也需要一个藏身之所,一个或许能让我暂时忘记过去,或者说,苟延残喘下去的地方。”


    她抬起头,看向云烟,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我很懦弱吧?即使到了这个地步,背负着血海深仇和万千骂名,却依然贪生怕死,只想找个角落躲起来,苟活一日是一日。”


    “至于王小姐,她本是邻县一个县令家的庶女,因家里主母想要巴结知府,打算将她嫁给知府那个已经折磨死三任妻子的儿子作为妾室。在迎亲途中,她被黑山寨的人劫走。”


    “那人是个魔鬼!”王小姐看着云烟,“我偷偷去过他家!我亲眼见过他如何对待府中的丫鬟,用烧红的烙铁,用鞭子,那些女孩最后都被抬出去,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我虽然被掳到寨子里,是严先生放走了我。”王小姐看向严晓的眼神充满感激,“但她不知道的是,我自愿回来了。回到那个家,我要么被再次送人,要么被迫出家为尼。相比之下,这里反而更自由。”


    棠梨听完整个故事,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她拉拉云烟衣袖,“师姐,我觉得他们好像都没有错诶。”


    云烟站了起来,她的身影在这群人中显得格外挺拔:“的确,你说的没错,我们插手不了凡人的事情。”


    “但是你错了。”


    她环视周围一圈,目光如炬,“你们所有人都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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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堂的每个角落,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们的悲惨不应该施加在别人身上,你们又何从得知被你们绑来的人中、打劫的人中全都是些恶事做尽之人呢?”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严晓,更加严厉:“严晓,你既然曾是将军,理应比他们更明白什么是纪律,什么是底线!你以为你留在这里训练他们,教他们如何更好的做土匪,是在帮助他们吗?你是在用你的知识和能力,将他们更快地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你是在用另一种方式,磨灭他们心中最后一点良善和希望!”


    “你以为你制定了‘只劫财不害命’的规矩,就能掩盖土匪行为的本质吗?你就能心安理得地麻痹自己了吗?”


    云烟没有停下来。


    “那些被你们抢劫的普通人,或许那点财物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本钱,是家中病弱等待救命的希望!你们抢走了,他们该如何活下去?会不会成为下一个黑山寨?”


    “还有那些被你们掳走的女子!”云烟的目光扫过那些妇人,“你们自己也是女子,当知名节之于世俗女子的重要性!你们以为将人放回去就仁至义尽了?可曾想过她们回到家中,要如何面对世人的指指点点,如何面对家族的质疑和未来的婚嫁?你们亲手将她们推入了另一个绝望的深渊!这些,难道也是‘生存所迫’四个字就能轻轻揭过的吗?”


    王影织忍不住呛声道:“可是严先生在这里立了规矩!我们从来不强掳女子,你们这次是意外!而且我们尽量不伤人性命,拿到钱财就会放人走的!”


    “放走了又如何?”云烟反问,“你能保证每一次都如此?你能保证底下的人每一次都严格遵守?严晓,你扪心自问,这几年来,当真对所有的勾当都清清楚楚,从未有过瞒着你发生的恶行?你若真能完全掌控,今日我们又怎会被带上山?又或者严先生,你躲在这黑山之中,真的就能眼不见为净,当一切都不存在吗?”


    严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她张开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所有的言语都苍白无力。


    云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她几年来用“无奈”和“生存”编织的伪装,露出了里面一直隐隐作痛、却被她刻意忽视的良知。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但她一次次地用“大家也都只是为了活下去”、“我们比真正的土匪好多了”、“这世道谁又能清白”这样的话来麻醉自己,将自己沉浸在训练布防、规划山寨这些具体事务中,逃避那个最根本的道德诘问。


    她想,是啊,世道如此不公,朝廷负她,天下人负她,她为什么还要恪守那些可笑的仁义道德?凭什么要以德报怨?


    她自己都那么可怜了,为什么还要去可怜别的人?


    可如今,这层窗户纸被眼前这个修士无情捅破。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那些原本觉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几分看戏心态的妇人们,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被云烟揍了之后还有不少尚存一丝良知的土匪,也眼神闪躲,不敢与云烟对视,脸上火辣辣的。


    云烟的目光稍稍柔和了些许,但语气依旧坚定不容置疑:“苦难,从来不是作恶的理由。若你们真的想要改变命运,就应该去寻找真正正确的、问心无愧的方法,而不是在这条践踏他人、也最终会吞噬自己的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她停顿片刻,看着一张张迷茫、痛苦而又有所触动的脸,缓缓道:“今日之事,我们可以不再追究。但你们必须承诺,从今往后,金盆洗手,不再做这打家劫舍的营生。”


    “说得轻巧!”


    突然,刀疤脸猛地挣扎着抬起头,额上青筋暴起,嘶声吼道,声音里充满了被现实挤压的愤怒和不甘:“不做这个,我们这寨子里上下下百十来口人吃什么?喝什么?等着活活饿死吗?你是高高在上的仙人,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你动动嘴皮子容易,可你经历过我们这些吗?眼睁睁看着爹娘饿死,看着孩子嗷嗷待哺,看着官府欺压上来连条活路都不给!若是你经历了我们这些,你还能这样站着说话不腰疼,理所当然地说出这些大道理吗?!”


    他的吼声在大堂里回荡,带着血泪的控诉,也道出了许多人心中的想法,一些土匪也下意识地点头。


    云烟却没有被他的情绪带着走,她的目光清亮而平静。


    “我很遗憾你们经历的苦难,但这不是答案。若人人都因自身苦难便可肆意伤害他人,这世间岂不全然乱了套,弱肉强食,永无宁日?最终受害的,永远是更弱者。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活路?”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脸色苍白的严晓身上,话语却清晰无比地传遍整个大堂。


    “而你,严将军,你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军纪如山,令行禁止,保护弱小,而非恃强凌弱。你过去的信念,难道真的已被彻底磨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