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风起宛城(1)

作品:《烟尘溯道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宛城内,家家门户紧闭,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人的声音回荡着。


    陈三紧了紧手中铜锣,夜风卷着沙砾抽在脸上,他眯眼望向街角晃动的黑影。


    "差爷...行行好..."沙哑呼声从巷底飘来,将陈三吓了一跳,他定睛望去,是一位佝偻的老妇人。


    “灶火灭了,借个火种...”


    陈三看见老妇皲裂的脚趾从破草鞋里探出,他喉头动了动,掏出火折子:“大娘快些,宵禁时辰...”


    话音未落,那低眉顺眼的老妇猛地抬头,脸孔在瞬间扭曲,皮肤如同被撕裂的破布般剥落,露出底下乌黑油亮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兽皮,一双红色竖瞳死死锁定了陈三的咽喉,腥风扑面。


    陈三吓得魂飞魄散,手中铜锣当啷一声砸在青石板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般瘫软在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道清越的剑鸣撕裂空气,伴随着炽热的流火气息。


    只见一道燃烧着赤红灵韵的剑光,从侧面贯入那魔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嗷——!”魔兽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乌黑的喉管处,腥臭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陈三满头满脸。


    它轰然倒地,四肢仍在抽搐。


    时莫雨拍了拍手,像拂去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从旁边一处商铺的阴影里轻盈跃出。


    她手腕一翻,那柄燃烧着余烬的栾华剑便乖巧地飞回她手中。


    她撇了撇嘴,语气带着点不满:“啧,皮还挺厚,震得我手都麻了。不过嘛……”她踢了踢地上迅速失去生机的兽尸,“也就这样了。道尘姐,这次任务榜是不是写错了?这玩意儿真有筑基后期?”


    谢道尘几乎同时从另一侧现身,她并未理会时莫雨的抱怨,而是快步走到兽尸旁,蹲下身,伸出手指谨慎地触碰那正在迅速失去温度的鳞片。


    指尖刚触及,那庞大的兽躯竟如同被投入烈火的纸片,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小撮灰黑色的余烬,只留下一股焦糊的恶臭。


    谢道尘见此情形紧皱眉头道,“莫雨,莫要轻敌,这只是一个分身,它的本体不知道还在哪藏着。”


    曲依棠紧跟在谢道尘身后,看到瘫软在地浑身血污和尘土的陈三,她的眉头瞬间拧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但她强忍着强烈的不适,快步上前,没有直接用手去扶,而是迅速解下背着的药箱放在干净的地上打开。


    她取出一块素净的白帕子垫在陈三手腕下,这才开始凝神把脉。片刻后,她微微松了口气,抬头对谢道尘道:“道尘姐,此人脉象虚浮紊乱,是惊惧过度所致,脏腑并无大碍。我这里有安神散。”


    她小心地用镊子夹出药散,避免直接接触,示意陈三服下。


    “嗯,万幸。”谢道尘站起身,指尖捻动着那点灰烬,仔细分辨其中蕴含的、混乱而充满恶意的灵韵痕迹。“阿晓,记录。这是第几起了?”


    虞晓的身影无声地从旁边低矮的屋檐上跳下,她翻动着手中那本记录簿,对谢道尘道:“算上我们入城前在邻村解决的牲畜暴毙事件,以及刚刚入城时感应到但未追踪到的两处微弱魔气残留,还有眼前这起……宛城及周边,已确认的魔兽活动痕迹,第十二起。”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一行记录,“其中,明确造成人员伤亡的,这是第七起。”


    “十二起……此獠胃口不小,为祸甚烈,必须尽快铲除,迟则生变。”她当机立断,抬头望向站在屋顶上的林青泽,“青泽!布下追踪的法阵,以这分身余烬为引,务必锁死它本体方位。”


    “是,道尘姐。”林青泽从房顶跳下,从乾坤袋中取出几枚阵石,按照顺次摆放整齐,又捏了点魔兽分身化作的灰烬放入了阵中,随后他闭上双目,口中默念阵诀。


    “滴——”灵光亮起,阵中的灰烬仿佛有了生命般,蠕动了起来,没过多久,它便败下阵来,不情不愿的指向东南方向。


    “在东南方。”林青泽眉头紧皱,“我记得在地图上那里是闹市吧,呦,这孽畜还挺会挑地方享受。”


    这时的陈三似是缓过来了,他转了转头,盯着面前气质不凡,手段通天的五人喃喃道:“你们…你们是仙人吗…”他不等谢道尘几人回答他便自言自语道,“对……我真是傻了,你们肯定是仙人啊。”


    随后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一旁的曲依棠吓了一跳。


    “各位仙人,你们可算来了!!!宛城,宛城要变成吃人的魔窟了!!!”


    谢道尘和虞晓两人合力将陈三从地上拉起,“你且莫慌,”谢道尘道,“将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她又转头对林青泽道,“青泽,你带着依棠和莫雨二人先行去东南探查,注意隐匿,莫要打草惊蛇,我和阿晓探明情况后就赶去。”


    林青泽点了点头,收起了阵石,带着曲依棠时莫雨二人向东南方向略去。


    “小的名叫陈三,宛城人,年方三十五,现在的工作是更夫。”陈三老老实实道,“若说这怪事还是要从一月前说起,那段时间,频频有家禽牲畜失踪,起初大家并没有当回事,只当作是被山上来的黄鼠狼叼走吃掉了。”


    “但后来,失踪的家禽越来越多,大家逐渐感到不对劲,于是城主便组织城中居民一同去抓捕这‘黄鼠狼’,我也在其中。”


    陈三的声音有些颤抖,“可…可我们才刚上山,山中便弥漫起了黑雾,随后我身旁的几人也陆陆续续不见了,我很害怕,便自己偷偷跑下了山,到了第二日我去打听,结果当晚的人除了我没有一个人回来!!!”


    虞晓顿了顿手中的笔问道,“你是说,在这魔兽开始伤人之前,还有一批失踪的人?”


    “是啊!!!”陈三说到这里语气十分激动,“接着城里的家禽是不失踪了,但开始死人了!!大家都很恐慌,想要逃到城外,走出城后没过多久就又回了原地!城主实在是没办法,只得下了宵禁,晚上只有我们这些打更人在街上,今日便是我执勤,方才情形两位仙长也见了,若不是仙长们救下我,我恐怕…恐怕……”


    “就命丧黄泉了!!!”


    “还有一次我亲眼所见,就和方才被那位小仙长杀掉的魔兽长得一模一样,它扑倒了一个在门口玩泥巴的七岁娃儿...就那么...那么一眨眼!娃儿就不见了!那怪物也唰一下没影了!连根毛都没留下!不是化成灰!那娃儿...那娃儿是街尾张寡妇家的独苗啊!我还抱过他...”他老泪纵横道。


    “‘唰’一下没影了?”虞晓紧紧盯住陈三,“你确定是瞬间消失?不是跑掉或者飞走?”


    陈三被她的眼神吓得一哆嗦,结巴道:“是...是啊仙长!就...就跟鬼一样,凭空没了!我揉了好几下眼睛...”


    谢道尘和虞晓对视了一眼,她放缓了声音对陈三道,“陈三叔,你受惊了,你且先回家去,拿好这两张符纸,一张贴在床头,一张贴在门上,这样那魔兽便不敢再去找你。”她从袖中取出两张用朱砂绘制的符纸递给了陈三。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陈三大喜过望,他接过符纸,还要说些什么,抬头就不见了谢道尘和虞晓的身影。


    “道尘姐,你也想到了,对吧。”虞晓一边在连绵不绝的屋脊上跳跃,一边对谢道尘道。


    “是,或许这整个宛城,甚至周边的村镇,都被这魔兽设下了迷阵,外人能进,内人不能出,看来这次任务没有我们想象中简单,”谢道尘又问道,“你那边联系上青泽他们了吗?”


    虞晓摇了摇头,“还未,传音像是被阻断了。”


    她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卦盘与三枚铜钱,将卦盘至于左手,右手则抛起三枚铜钱。


    “叮——”铜钱落在卦盘上,虞晓看了眼便道,“他们此刻应该还无生命危险,但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所以联系不上。”


    她顿了顿又道,“看来我们‘可靠’的林大人不光传音搞不定,连自己都搭进去了。”


    林青泽这边,三人小心翼翼地进入了东南的闹市区。然而,眼前并非想象中的万家灯火、推杯换盏,反而是一片格外的冷清凄寂。


    林青泽在阵盘上复刻了一个小型的追踪阵。他沿着法阵指引的方向前行。


    时莫雨实在受不了这死寂的氛围,率先开口:“林青泽,找到了吗?”


    林青泽头也不抬:“追踪阵不动了,目标应该就在这附近。”他指着前方一条幽深的小巷,“走!”


    三人谨慎地踏入巷内。这条巷子仿佛与世隔绝,铺路的青石板上布满厚厚的青苔,显然很久无人踏足。


    巷子不长,很快到了尽头——一座孤零零的小庙。


    时莫雨看见庙宇,愣了一下:“这魔兽躲在庙里?怕不是疯了吧?”


    这庙宇也似荒废已久,破败不堪,四壁漏风。门楣上悬挂的牌匾,依稀可见“无明庙”三字。


    “无明庙?”时莫雨念了出来,“无名庙?”


    林青泽收起阵盘,青圭剑无声地滑入手中,剑身流转着淡青色的灵韵。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庙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他回头,目光扫过时莫雨和曲依棠,“依棠,你居中策应,随时准备。莫雨,你殿后,注意后方动静。我打头阵。记住,一旦有异,我喊‘撤’,立刻退!不要有任何犹豫!”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曲依棠的浅云剑悄然出鞘一寸,时莫雨则握紧了栾华剑的剑柄。


    林青泽尝试向谢道尘传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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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尘姐,我们已至东南,追踪阵指向一破败小庙,名‘无明’,此地灵韵混乱,传音……他心头猛地一沉。


    意念发出的信息如同石沉大海,不仅得不到回应,甚至连一丝传出的涟漪都感觉不到,仿佛被无形的墙壁彻底阻隔。


    “该死!传音被彻底阻断了!此地有古怪!”他低声咒骂,心中警铃大作。


    “联系不上道尘姐她们了?”曲依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这庙,恐怕是个陷阱。”林青泽面色凝重,“但线索指向这里,不得不探。按计划行事,千万小心。”


    三人摆好阵型,林青泽用剑尖轻轻挑开那扇腐朽的半掩庙门。


    “吱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时大小姐,劳驾。”林青泽侧身让开门口,对时莫雨示意。


    “知道了,点灯童子是吧?”时莫雨嘴上抱怨着,动作却毫不含糊。


    她跨前一步,与林青泽并肩而立,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缕细若游丝的火灵韵瞬间凝聚,没有花哨的动作,她手腕只是随意地在身前流畅地一划。


    “嗤啦——”


    轻响接连不断响起,如同被无形的火线瞬间点燃。


    短短一息之间,原本昏暗阴森的破庙,已被数十点摇曳而温暖的烛光填满。


    时莫雨这才放下手,对着满室烛光满意地挑了挑眉,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了掸灰。


    借着这摇曳的烛光,庙内景象清晰起来:正对门口的是一尊布满铜锈,面目模糊不清的神祇铜像,铜像前供桌歪斜,供盘翻倒,香炉倾覆,半截黑乎乎的残香滚落在地。


    曲依棠跟在林青泽身后踏入庙内,浓重的灰尘和陈腐气味让她下意识地用袖子掩住了口鼻,眉头紧锁,脚下黏腻的青苔触感更是让她浑身不自在。


    林青泽察觉到她的不适,头也不回地反手掐了个法诀,一缕清风自他袖中涌出,迅速将三人周围数尺内的蛛网浮尘卷走,开辟出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区域。


    “咦?”时莫雨的目光在庙内扫视,很快停留在左侧一面相对完好的石壁上。那里覆盖着厚厚的污垢。“林青泽,阿棠,这边!”


    她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拂开那层污垢,却被林青泽拦下:“时大小姐,这脏东西也值得您亲自动手?小心污了手。”他再次唤来清风,拂去石墙上的厚厚灰尘,一幅壁画显露出来。


    壁画的内容极其怪诞,背景是扭曲纠缠的暗红色藤蔓,藤蔓中心,盘踞着一个难以名状的怪物轮廓,它似乎有多个头颅和肢节,形态在不断变化,怪物周围,描绘着无数微小扭曲,仿佛在痛苦挣扎的人形,正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融入藤蔓之中。


    三人瞳孔微缩,紧盯着壁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这…画的是什么东西?”时莫雨最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嫌恶,“丑死了!看着就让人浑身不舒服!”


    林青泽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凑近壁画,“不像是装饰…这些线条的排布…像是上古时期的一种阵法…尤其是中心这个节点…”他用剑鞘虚点着壁画中心怪物盘踞的位置,“灵韵流向混乱而狂暴…像是在…献祭?”


    曲依棠也强忍着不适靠近,她的目光则落在那些暗红色的“藤蔓”上,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在分辨着什么。


    “这颜料…不对。”她声音凝重,“有很淡的腥气…混杂着…曼陀罗根和腐心草的味道?这两种都是至毒之物,且有强烈的致幻、麻痹效果…怎么会用在壁画上?”


    她看向壁画中那些痛苦挣扎的小人,“难道…是想表达那些人是被毒死的?”


    “阵法?毒?”时莫雨听得头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虞晓姐在就好了,她肯定懂这些鬼画符!”


    林青泽收回目光他道:“我们掌握的线索太少,强行解读只会误入歧途。但这壁画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很可能与那魔兽有关,甚至…就是它力量来源的某种映射或仪式。”


    他环顾四周,庙内除了这壁画,似乎别无他物。“此地不宜久留,线索已得,我们立刻退出去,等道尘姐她们汇合再议!”


    与此同时,谢道尘与虞晓也已抵达闹市区。谢道尘仔细辨别着空气中林青泽留下的微弱灵韵痕迹,循着痕迹进入一条小巷。巷子尽头,空无一物。


    谢道尘停下脚步,她伸出手,指尖萦绕着一缕浅蓝色灵韵,在空气中细细感应。


    “青泽的灵韵痕迹…到这里就…彻底断了?如同凭空消失,连一丝残留的波动都没有?这不可能!除非…”


    “除非他们瞬间被挪移到了另一个空间,或者…被某种力量彻底‘抹除’了痕迹。”虞晓面色凝重,衣袖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料:“卦象乱了,我也算不出他们的具体位置。”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