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莫林里科学府的期末典礼，羽稚本想等天黑了再来，毕竟宅邸到学府只需要半个小时。


    早点来学府是安洁莉娅的命令，可是羽稚已经在礼堂里坐了快一个小时，也没有见到安洁莉娅。听着讲台上老师的演讲，她都要睡着了。


    “你在这里等谁吗？”伊万不动声色坐到她旁边，目光依旧停留在演讲台上。


    “副会长告诉我……”羽稚捂着嘴，小声说话，“只要我今天听她的话，就给我加学分。可是她还没有告诉我要做什么，应该暂时没有需要我做的。”


    伊万也捂着嘴，小声说：“米哈伊尔在礼堂南面的院子里，找你有事。”


    她犹豫了一会，“好吧，我现在过去。”


    羽稚先起身离开了，过了一会，伊万也跟了上去。


    羽稚很快就在院子里找到了米哈伊尔，还有丹尼尔子爵居然也在。


    丹尼尔看到羽稚走过来的时候愣了愣，直到伊万出现在她身后，才开口问，“你是……羽稚？”


    “哇哦，你居然这么快就认出我了。”羽稚对米哈伊尔说：“丹尼尔已经对我很熟悉了，我骗不了他。”


    丹尼尔有些自豪地笑了一下，“当然，不过你戴的美瞳眼镜太自然了，我差一点没认出来。”


    “这是魔法。”羽稚指着自己的眼睛，眼睛的颜色突然变回了原来的棕红色，又快速变成了绿色，“找我就是为了让丹尼尔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吗？”


    米哈伊尔点头，“还有尤什里也在，我和伊万从来没有把你的事情告诉他，与其他在晚会上认出你，不如……”


    羽稚突然像是受到了惊吓，找了一块可以看到自己倒影的玻璃面，对着玻璃整理自己的头发，“那我可要好好装扮自己了。”


    “为什么？”丹尼尔问：“怕他见到你这副样子不喜欢你了？”


    羽稚停下动作，对他点头。


    “可是，你现在的样子已经很好看了。”丹尼尔看着她这身绿色的礼裙，搭配着珍珠和丝带头饰，比起她和米哈伊尔一起出现在自己的舞会时，还有精致不少。


    “谢谢夸奖。”


    “如果你一直在他面前保持最美好的样子，他反而会看腻了吧？至少我偶尔看你穿礼服，会觉得很不一样。”丹尼尔说。


    羽稚停下整理衣裙的动作，“我不太明白，但是你的意思是我应该乱一点，不然他会对我腻了。”


    丹尼尔想了想，问：“我有这么说过吗？”


    于是羽稚把自己的发饰拆下来，花了半个小时编好的头发瞬间被弄毁了。米哈伊尔也突然想到了什么，去帮羽稚一起，笑着把她棕色的卷发弄得乱糟糟。


    伊万面无表情走到丹尼尔旁边，问：“尤什里为什么突然想来学府了？”


    “他最近对学府的工作项目有兴趣了，今天下午说要和我一起回来。”丹尼尔眉头紧锁，“以前也只有弗拉基米尔老师写邀请信他才会回来。”


    此时，塔季扬娜和亚诺尤什里已经拜访过了当年的导师，来到与他们约定好的地点见面。远看米哈伊尔就像在欺负羽稚，而旁边的人无动于衷。


    塔季扬娜忍着笑意，“米哈伊尔殿下，在学府不能欺负学妹哦。”


    他们两个立刻停下动作，看向亚诺尤什里。在亚诺尤什里面对羽稚微微弯腰时，羽稚就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位同学，请原谅王太子殿下的无礼行为……”


    “是我。”


    羽稚开口打断他，他甚至也没有反应过来这人是羽稚，直到这几个人忍不住笑出声。


    “原来是公主殿下您呀。”亚诺尤什里立刻摆出温柔的笑容，有些慌乱地捧起羽稚的脸，说：“这副可爱的样子还真是少见呢。”


    羽稚依旧淡淡地看着他。


    “是在扮演漫画里的角色吗？”他问。


    “不是。我是在扮演莫林里科学府的一年级学生——西琳，是米哈伊尔哥哥在外面捡到的天才魔法师，除了米哈伊尔哥哥和塔季扬娜姐姐，我不认识你们。”


    “原来是这样。”亚诺尤什里松开手后退一步，“这位可爱的西琳小姐，请问我能在晚会上与你说话吗？”


    羽稚想了想，说：“可以，但是不要刻意，请按照你本该有的想法，毕竟我们在晚会上是第一次见面。”


    “当然。”亚诺尤什里优雅地行礼，抬头看向丹尼尔的时候没有一丝情绪。


    “我发誓，我只比你早三分钟知道。”丹尼尔说。


    秋季末，天黑得很早。但水晶吊灯的白光足以把整个礼堂照亮，每个人的面孔在这个夜晚都如此清晰。


    羽稚在礼堂里巡视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威廉，也没有看到伊桑老师，而丹尼尔确实与学府的同学们相处得很好，好多人围着他。


    “丹尼尔学长还是那么优雅，好想过去跟他说话哦。”一个女同学说。


    “那就去嘛。”蕾娜说，“不过我们是没有共同话题的。”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会把爱情放在*情前面。”


    几个人认真想了想，表示认可。


    在这礼堂不起眼的角落，聚集着几个与羽稚一起上美术课的女生。志同道合的人终究会不约而同走在一条道上，晚会各色人物齐聚，她们还是喜欢和让自己感到舒适的人待在一起。


    “你们看到威廉学长了吗？”羽稚突然出现在她们身后。


    “没有呢。”同学A说：“西琳，你还是不要去打扰别人的夜生活了。”


    “这么早？难怪他这么虚。”羽稚坐在沙发的空位上，“那可不行，我非要去打扰他。”


    几个人听了羽稚的话都笑了起来，除了蕾娜有些苦恼。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同学B突然从裙摆的口袋里拿出一本笔记本，递给羽稚，“我们在地上捡到的，你与雷瑟斯学长比较熟悉，你去还给他吧。”


    这本笔记本羽稚从来没有见过，她接过翻开第一页，右下角写着“德米特·雷瑟斯”。


    居然真的是雷瑟斯学长的东西……


    “好吧，就让我去把东西还给他。”


    羽稚起身离开此处，找了另外一个角落翻看笔记本。无奈她的诺德克文字学得并不好，很多复杂的词汇根本就看不懂。


    只能放弃了。


    羽稚记得自己在会场中心的位置看到过雷瑟斯学长，想去那边找找，却突然被一个人抓着手腕。


    “你到底去哪里了？”安洁莉娅看上去非常生气，把羽稚扯到一边，语气不善地说：“我们找了你一整天都没找到你，你还想不想要学分了？”


    “当然想，我可是从今天下午两点就一直在等你给我下命令呢。”羽稚歪着脑袋，问：“你生气了？”


    “你……”安洁莉娅痛苦地捂着头，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下午两点？演讲台下根本就没有你。”


    “我在前面第三排的位置。”


    安洁莉娅对此感到错愕，“前面的位置可不是你能碰的。”


    “我最近视力不好，玛娜学姐愿意把位置让给我。”羽稚看到一个长得有点像雷瑟斯学长的人从前面走过，就轻轻推开安洁莉娅，“稍等，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不许去！”安洁莉娅紧紧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回来，“再乱跑你的学分就没了！”


    ……


    室外飘着小雪，亚诺尤什里在推开图书馆大门的时候，冷风包裹绒毛雪一起吹了进来。


    里面没有人，只有苍白的月光透过窗户映照着一片空荡。


    亚诺尤什里在一处靠近窗边的桌子边停下，隔着白色手套触摸深色的树漆木椅，脑海不自觉中浮现出许多学生时期的画面。


    “在想以前的事？”米哈伊尔走到亚诺尤什里旁边，脚步声非常清晰。


    “嗯。这么多年了，图书馆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米哈伊尔微微抬颚，“以前你们几个人在这里学习，我和伊万有时候会在三楼的天台上看你，要是超过三点你们还是安静的，我们就走了。”


    亚诺尤什里笑着看向他，等他继续说。


    “你们五个看书的时候从来没有人会留意钟表，只有等其中一个人看完了，才会提醒你在某个时间点与我们有约定。”


    “抱歉呢，我经常会被书里的内容吸引，是种很奇怪的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述。”亚诺尤什里明白自己说再多次“对不起”也是一样的，但还是忍不住道歉。


    米哈伊尔对此没了脾气，“我体谅你，伊万也从来没有对此生气过，就算你失约了二十六次。”他也看着亚诺尤什里，“是在怀念莱恩霍克吗？”


    亚诺尤什里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间。


    “与西斯科·蒙多尔为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也在意料之中了。”米哈伊尔见他没反应，继续说：“他应该明白的，像他那样单纯靠努力和天赋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家伙，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为什么？”亚诺尤什里问。


    “你我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吗？”


    “……你说的对。”亚诺尤什里释然一笑。


    只是怀念，亚诺尤什里永远不会回头。


    两个人回到礼堂，外面没有设置结界，待久了身体会越来越冷。


    安洁莉娅正带着羽稚与各位学府里有些名气和成绩的同学们打招呼，与其说是打招呼，把羽稚当成战利品展示在众人眼前才更贴切。


    总之这就是羽稚的感觉，至于安洁莉娅为什么会有这种行为，她完全想不出动机。


    “伊万学长，晚上好呀。”安洁莉娅提着裙摆，微微弯腰。


    “晚上好。”


    安洁莉娅对羽稚招手，示意她把自己的酒杯拿过来。羽稚端着一只碟子，上面有两杯酒，安洁莉娅把其中一杯，递给伊万，来一杯自己拿着。


    “自觉点，再去拿几杯。”安洁莉娅对羽稚说。


    羽稚点点头，在安洁莉娅摆好完美的仪态，正准备与伊万说话的时候，她拿出那本笔记本，轻轻触碰伊万。


    “伊万学长，听说你和雷瑟斯学长是同一个班的，可以帮我把这本笔记本还给他吗？”


    伊万接过笔记本。


    “你怎么能叫学长帮你做事？”安洁莉娅瞪了她一眼，“你听谁说他们是同一个班的了？”


    “和我一起画画的朋友告诉我的。”羽稚委委屈屈看向伊万，“伊万学长，不可以帮我吗？”


    “当然可以了，你放心，我一定会交到他手上的。”


    “谢谢学长，那我先离开了，再见。”


    伊万对她招手，“再见。”


    又是这副做作的样子。安洁莉娅几乎想打死她，却在看到米哈伊尔以及某个有点熟悉的面孔时，怒火瞬间消散。


    “伊万学长，我想起还有点事没处理，一会我们再聊文森特老师交代的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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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务。”


    伊万淡淡点头，发现身边的同学都用惊异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了？”伊万问。


    “你刚刚是不是笑了一下？说话语气也变了。”同学A说。


    “有吗？”


    “你和那个穿着绿色裙子的女生说话的时候会变得很温柔。”同学B说。


    “是吗？”伊万并没有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


    羽稚在礼堂水饮区，正往碟子上放红酒，她打算在上面五杯，省得她跑来跑去。


    “等等！”安洁莉娅突然把她碟子里的酒全部放回桌面，只往碟子上放了两杯龙舌兰酒。


    还往里面加了蜂蜜。


    “什么意思？”羽稚问：“您换口味了吗？”


    “别管。”安洁莉娅指着米哈伊尔，说：“给他们两个，说副会长安洁莉娅代表学生会感谢两位学长的到来。”


    羽稚愣了愣，“怎么感谢，把酒给他们吗？”


    “你来莫林里科学府之前就没有上过一节礼仪课吗？”安洁莉娅不耐烦推着她往前走，“自己想办法，你难道不想要学分了？”


    于是羽稚拿着酒杯上前，提高音量说了几句非常官方的感谢语，惹得周围的人好奇围观。然后羽稚把酒给他们两个，踮起脚尖抱了一下米哈伊尔。


    “她到底在干什么？我要揍她了！”安洁莉娅正要上前，被几个同学劝住。


    米哈伊尔摸了摸羽稚的头发，在她耳边说：“听索菲娅说你的学习成绩很不错，要继续努力哦。”


    “如果你是在嘲笑我，我会伤心的。”


    “没有嘲笑你，我是认真的。”


    拥抱了十秒钟，羽稚看向亚诺尤什里，亚诺尤什里后退一步欠身行礼。


    “初次见面，西琳小姐。”亚诺尤什里伸出手，“在此之前听米哈伊尔殿下提起过您呢。”


    他这副疏远的态度让羽稚莫名其妙恼火。


    羽稚加重语调说：“初次见面呢。”随后紧紧拽着他的手不松开，也不说话了，单纯想看他能怎么办。


    亚诺尤什里脸上渐渐显现出一丝紧张，甚至有想直接把手套脱了的想法。


    “松开！松开！”一位女士两巴掌狠狠打在羽稚手背上，把羽稚吓一愣，随后立刻压着羽稚的后脖子，强迫她低头道歉。


    这位女士正是羽稚他们的美术老师——威尔特，也是上次抓羽稚逃课的那位老师。


    “伯爵大人，真是非常抱歉，我的这位学生脑子有点毛病，请您原谅她无礼的行为。”威尔特老师见羽稚毫无反应，用力掐了一把她的皮肉，低声说：“道歉啊！愣着干什么？”


    羽稚只能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向亚诺尤什里说“对不起”以及一系列忏悔词，然后被威尔特老师拽着离开了此处。


    威尔特老师边拽着她走，边说：“之前有传闻说你x骚扰同学我还不信。”


    是上次让那几个人把衣服脱了画画的事情？到底是谁在乱传自己的谣言？


    “我付钱了！”羽稚解释。


    威尔特老师被气笑了，“不过你也挺厉害的，对那些贵族们一点都不怕，还正好挑了个好欺负的下手。”


    “那当然，好欺负的我才敢下手。”


    威尔特老师无话可说。


    “不过，亚诺尤什里学长在学校会被其他人欺负吗？”羽稚问。


    “也不是吧，只是他性格温柔，看上去也斯斯文文的……虽然有一些离谱的传闻……”威尔特老师瞪了她一眼，“脾气好的人总是容易被你这样的坏小子欺负。”


    “我真的没有欺负同学。”


    “算了。”威尔特老师把她扔到蕾娜旁边坐着，“说了你也不听，今天晚上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要是哪一天惹上了不该惹的人，我可救不了你这个小平民。”


    老师离开后，她们才敢出声嘲笑羽稚。


    “再这样我都要相信你x骚扰同学的传闻了。”同学A说。


    羽稚无语，“我都说了我付钱了！”


    她们继续嘲笑，羽稚只能解释：“那天我们两个找他们当模特，正好他们是缺钱的平民学生……他们是自愿的。”


    同学B缓了缓，说：“你非要喜欢有女朋友的男人吗？”


    羽稚冷哼一声，不想跟他们解释，干脆胡说八道：“成熟的男人会来事，特别是像威廉学长那种有过无数任前女友的，一个星期换一个女朋友的……”


    蕾娜惊讶地捂着嘴，“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我表哥是渣男呢。”


    羽稚一怔，“我还真的不知道那是你表哥……”


    同学B：“所以你喜欢亚诺尤什里学长也是认真的吗？”


    “当然，像他斯斯文文好欺负的男人最棒了，如果不是已婚还没有那种感觉……不是已婚我反而还不想欺负他。”


    同学A：“你要是被打死了我可以在你葬礼上笑你吗？”


    羽稚点点头，“下午可以，早上我可能还没睡醒。”


    然后羽稚被蕾娜捂着嘴，看向不远处的两个人，是丹尼尔和亚诺尤什里。


    亚诺尤什里看羽稚的表情非常淡漠，上次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是因为伊万和羽稚在北边的山林里用魔法，把树木烧了一大片。


    “他怎么了？”蕾娜小声问。


    “好像生气了。”羽稚站起身，提起裙摆。她准备先回去，让亚诺尤什里自己冷静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