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众人各自散去。


    方文轩在一旁轻声安慰道：“首辅大人，事已至此，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才是。”


    “胡靖司这种乱臣贼子，终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大人对他有知遇之恩和救命之恩，他竟如此对待大人，实在该死。”


    “当初他贻误战机，差点被黄角斩杀，还是大人求情留了他一条命。”


    方文轩一脸的愤愤不平。


    “乱臣贼子？”


    “文轩啊。”


    “你怎么狠起来连我也骂啊？”


    “刚才我确实生气。”


    “但是现在好很多了。”


    “情绪这种东西是真奇妙。”


    “能瞬间上头，又能瞬间下头。”


    “胡靖司反了，我确实意外。”


    “但是仔细想想…世间万事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说不得有朝一日，文轩你也会在背后给我一剑呢！”


    朱正恩笑着道。


    噗通。


    方文轩当即跪伏于地：“首辅大人！您对下官恩比父母！下官如何可能连自己的父母都屠戮？”


    “下官此生，誓死追随大人！”


    咚咚咚！


    方文轩一脸认真地叩首。


    “哎。”


    “文轩啊文轩。”


    “你啊你，这个脾气就是太急了些。”


    “我也没说什么啊。”


    “就是开个玩笑罢了。”


    “不过……文轩啊，若是有朝一日，我同子期走到了对立面，你当如何？”


    “一方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另一方是所谓的知遇之恩。”


    “你到时候若是选择子期，我不会怪你。”


    “但是你要提前同我讲。”


    “我会亲自送你离开。”


    “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只是……”


    “我亦怕背叛啊。”


    “胡靖司的事情……”


    “我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置信。”


    “我第一时间甚至觉得这是假的，是胡靖司特地弄出来的假消息，为的就是迷惑鞑子和黄冈。”


    “只可惜……”


    “哎……”


    叹息声传来，朱正恩眼眸中露出一抹空洞。


    “首辅大人！”


    “不说您同子期不可能走到对立面。”


    “就算是真的有那么一天。”


    “属下也会始终如一追随于您。”


    “到时候属下可以帮助大人稳住大后方，让大人无后顾之忧。”


    “只希望大人届时不要让属下同子期面对面对战……”


    “大人对属下，恩比父母！”


    “属下这条命是大人的。”


    “属下的荣耀亦都是属于大人的。”


    “大人就是属下的全部！”


    咚咚咚！


    疯狂的叩首声传来。


    方文轩面露坚定神色。


    “文轩。”


    “你的忠心，我是知道的。”


    “我又不是傻子，是非曲折还能分不清楚吗？”


    “你啊你，也不必说这些。”


    “我…都记在心里。”


    “放心。”


    “我此生…不会同子期走到那一步的。”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时至今日，才勉强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谁承想，又发生了此等事情。”


    “文轩。”


    “你说胡靖司为何要反我？”


    “他是想要当皇帝吗？”


    “黄冈？鞑子？”


    “他们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与虎谋皮，最终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胡靖司要什么，我不能满足他？”


    “除非他真的想当这个皇帝。”


    “只是这皇帝位…又有什么意思？”


    “呵呵……”


    朱正恩笑了笑，此刻很是不解。


    “大人。”


    “之前胡靖司想要将女儿送到您身边伺候……您拒绝了。”


    方文轩硬着头皮道。


    朱正恩一愣。


    “就因为这个？”


    “他就要反我？”


    “我自在惯了，看惯了这世间的人情冷暖，对这种事情其实并不向往。”


    “将来就算是真的娶妻，那也只是留下子嗣，满足我娘的心愿罢了。”


    “我只是不想耽误了他的女儿。”


    “这也能怪得了我？”


    “人心叵测啊！”


    “文轩。”


    “北方动荡，南方的大梁…恐怕也不会消停了。”


    “你要时刻关注长江沿岸。”


    “一旦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


    “大梁虽内斗，但是他们一直都想要北定中原。”


    “只是这一盘散沙，注定没有多大希望就是了。”


    “但即便如此。”


    “该警惕还是要警惕的。”


    “大梁的镇北军，昔日边军，战斗力还是很强的。”


    “胡靖司叛变，我们失去了卢龙军，现在这卢龙军甚至还会成为掣肘我们的关键力量。”


    “断了一臂，等同于断了两臂。”


    “军权…下放于一人，的确不可取。”


    “这件事，我要反思。”


    朱正恩皱着眉头，心头默然一叹。


    ……


    大梁。


    应天府。


    几家欢喜几家愁。


    对于大顺而言是坏消息，对大梁来说这就是好消息。


    朝堂之上。


    文武百官林立。


    “陛下！”


    “娘娘！”


    “大顺卢龙军大都督胡靖司叛变！”


    “携鞑子之威，正南下逼近大顺京城！”


    “大顺自顾不暇，从各地抽调兵力北上抗击！”


    “当下是大顺最孱弱时刻！”


    “若是我大梁军队能够在这个时候北上……渡过长江，极有机会覆灭大顺！收复中原失地！”


    晋王萧景琰大踏步走上前，声音洪亮。


    这一次。


    他要大展身手。


    朝中一众武将此刻都跃跃欲试。


    都想着大干一场！


    如此良机，错过了，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继续拥有这样的良机了。


    当下眼珠子皆横起，目光灼灼……


    “摄政王殿下。”


    “若是我们现在攻打大顺，大顺再度同鞑子联合起来，又当如何？”


    “往日之事，皆是铁血教训。”


    “若是我大梁军队深陷在北地……”


    “被大顺和鞑子联合覆灭……”


    “我大梁将无可用之兵。”


    “换言之。”


    “就算是最终真的渡过了长江，拿下了一省两省之地……”


    “届时大顺两面作战，自顾不暇，直接放任鞑子冲过来，我们又当如何？”


    柳承嗣站出来，声音逐渐洪亮。


    他主战。


    但是不主张这个时候战。


    最起码也要等北方打得差不多了，再参战吧？


    这位晋王殿下对打仗的事情过于热衷了。


    毕竟…一旦开战，朝廷这边就要不断支援钱粮。


    有没有战果不重要，只要大军动了，钱粮就得跟上。


    柳承嗣作为户部尚书，实在是太明白这些人了。


    “怎么？”


    “按照柳阁老的意思，中原不光复了？”


    “放任乱臣贼子窃据北地？”


    “我们就一直当缩头乌龟？”


    “江山社稷何在？”


    “祖宗礼法又何在？”


    “我萧家的江山，本王必要收复！”


    萧景琰掷地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