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灶王老人拄着拐杖，缓缓地走到了李凌的面前。


    “我吗？”李凌抬手指了指自己。


    “你，还记得吗？”


    “李凌啊，断脊小队的队长。啊不对……现在应该算是前任队长了，怎么了？”李凌非常笃定地说到。


    “再往前呢？”灶王老人并没有否定他的回答，而是不急不缓地继续问。


    “再往前……初中毕业，跟人打架的时候觉醒了跳蝗的能力，然后就加入了香樟树。


    进的第一个小队是蓝莓小队，就我一个男的。第二年转正的时候，那个队长喜欢我，追我之后我俩就结婚了。


    再后来我接到了高层的调令，去到了H-05区，组建了一个全新的小队，任名为断脊。


    再后来我老婆和我女儿都……”


    “好，到这里就好~~”似是为了不让他回想起那些不幸的回忆，灶王老人抬手阻止了李凌继续说下去，然后转头看向了云晷：


    “断脊小队，是全新的吗？是由李凌李队长任名的吗？”


    “不是……”看着灶王老人带着探究而又有些意味深长的眼神，云晷的心中一种奇异的感觉开始升腾。


    出现了，先前在李凌的住处他们曾提及的，记忆被修改的事情。


    “不是？？云晷你说啥呢！就是啊！你以前在断脊的时候，我跟你说过很多遍呢！


    还解释过为什么叫断脊，是因为我们小队成员们的能力组合起来，能给敌人带来切断脊椎的效果！”


    李凌的声音明显变得有些激动了起来。像是忘记了刚刚在住处的时候，云晷说过的记忆修改的事情。


    “因为那会儿的我，记忆被修改了啊……”云晷神色有些紧张地回答了李凌的疑问，然后看向了灶王老人。


    她既回答了李凌，又时机恰好地提醒了他。


    “被修……”


    李凌猛的回想了起来。


    “对，当时的云晷，还存于记忆被修改的情况下，自然是李队长你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而给她灌输这些信息的你，当时也是处于记忆被修改的情况下。”


    灶王老人的拐杖轻轻点地，敲击出了一种奇异的节奏，不响，但能保证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我当时……”李凌的瞳孔微缩，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被修改了记忆的你，可以给云晷灌输一些完全不存在的，虚假的信息，对吧？”


    灶王老人说着，转头笑着对上了李凌的双眸。


    “那如果我现在说，你现在脑子里的所有记忆，都是像你个云晷灌输那样，被别人灌输给你的呢？


    如果我说，你的那个老婆、那个女儿，都不存在过呢？”


    “不可能！我现在都还存着她的照片！！”灶王老人的话都还没说完，李凌就焦急地跳了起来，立刻就想伸手把钱包拿出来证明。


    “是这样吗？”


    不等他拿出，一直颤抖着坐在一旁地面上的【无相】突然开口，用一种极低的，颤抖着的声音说到。


    下一秒，大量的照片开始从李凌的口袋中涌出，几秒之内就铺满了他脚下的地面。


    那些照片全都一模一样，是看起来比现在年轻的李凌，单手搂着一个不算漂亮但绝对很贤惠的女人。


    两人的中间，还有一个很乖巧的，和李凌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女孩子。


    每张照片上，就连那一处小小的咖啡渍，都一模一样。


    “这……”看着从自己口袋中涌出的，全部一模一样的照片，李凌的表情和声音都凝滞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不……这不可能吧……我还有……”李凌强忍着恐惧开口，似乎还想证明什么。


    但他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他的另一侧口袋就鼓了起来。


    “叮~~”


    一枚女式戒指，因为大量同样的戒指的挤压，从他的口袋里掉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之后，才在他快要哭出来的眼神注视下，躺到了云晷的脚边。


    “还要更多么？我可以给你无限多的这些东西。”


    【无相】的声音极冷，冷到像是地面上的温度穿过他的身体，从他的口中被吐了出来一样。


    “呵……这，这能证明什么……你们是神，想复制这些东西太简单了……这……什么也说明不了啊……”


    李凌逼着自己做出了一个难看到极点的笑容。


    他怎么都不想相信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那些都是假的。


    “正如你所说，我们是神。”灶王慈祥的语气中，隐入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冷酷：


    “靠这种东西跟你开玩笑，骗你？没有必要。而且……骗你的人也不是我们。”


    “李队长，我再问你。


    你老婆的娘家在哪儿？你女儿的出生年月是多少？你女儿上的是哪家学校？”


    这些问题，对一个有家室有孩子的男人来说，应该是非常容易甚至都不需要考虑就能脱口而出的。


    但李凌却怔住了。


    老婆的娘家？她从未提起过，甚至两人结婚都是极简化的，没请任何人。


    女儿的出生年月？那半个月他都在执行任务，没去医院陪老婆，连孩子的出生证明都是老婆去办的。


    孩子的学校……


    想到这里，李凌的记忆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


    每次回家，她都在做作业……他没去接送过她上下学，也没去过她的家长会。


    “我……我不太负责任，有点……不记得……”李凌几乎是强忍着颤抖把这句话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呵呵……是不负责任不记得，还是那些东西……都是你自己主观脑补的啊？”


    灶王老人的声音明显比刚刚更冷了一些：


    “老婆没提过娘家，你自动默认她不想提这些，生活中便再无关注。


    这个很重要的点，就这么被你的大脑主观忽略了……


    孩子的出生年月……你每次都是老婆提醒你今天孩子过生日吧？


    你以为是自己不负责任不记得……但事实呢？因为你觉得你老婆记得，而且会提醒你，所以你再次主观忽略了这这个这么重要的问题。


    但……你有在意过，每年她提醒你的，是同一天吗？


    孩子的学校……你老婆天天跟你吐槽老师、同学、同班的家长，用这些最明显的线索，掩盖住了那个更明显的问题。


    在她们母女二人的引导下，你连问出学校在哪儿的意向都不会有。”


    灶王老人的笑意变得更明显了：


    “所以，我再问一遍……李凌李队长，你还记得你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