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馄饨与药
作品:《死遁后捡到了失忆继兄》 第二百一十章馄饨与药
说得很轻,这句话像羽毛似的擦过耳畔,她已经没有几分意识去了解其中的深意了。
“什么?”
“没什么。”
“哦……”敷衍两句,蹭蹭他的胸膛就睡了过去。
但外臣不能留宿宫中,谢翎拧了干净的棉巾,替她擦拭妥当,穿上寝衣。
他没有立即走,只是仔细而耐心地打量她的房间。
并没有十分整洁。
胭脂盒开了半截,笛子扔在桌案上,还有一张绣了两个鸭头的红霞帔——大概也没耐心绣了,索性压在了扇子底下。
但那枚丑陋的陶埙却真的挂在了帐子上。
女郎裹在被褥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脸颊晕红,睫毛浓密。
谢翎越看越发爱怜,她若是不这样可爱,兴许他也不会舍不得离开。
他忍不住细细啄吻她的眉睫,她迷惘地睁开眼,随即轻轻推他,犹带疲倦地哼唧:“……不要了。”
谢翎低声道:“是你该多锻炼了。”
“……你闭嘴!”
陆羡蝉恼羞成怒地推他,却按在了他紧实的腰腹上,指尖软绵绵的划过,像在挑逗他。
谢翎顺势抓住她的手,索性合衣与她躺了一会,等她睡得熟了,才打开房门。
陆灵在外面摆弄陆羡蝉定做的一枚手镯,大抵是从闻晏那来的灵感,只需一按花蕊,就能弹出一把锋锐无比的尖刀。
她做足了跟他一起面临**的准备。
谢翎眼神复杂地把玩一阵,离开寝房时,窗外恰好有宫人修剪枯枝,枝落声抖落惊鸦。
没出宫门,在御池边碰到一个意外的人。
他面色平静地行礼,“太子殿下。”
每一次见面他都礼仪周到,太子蓦地恍然,原来不是他君子风范,而是谢翎从未对他交过心。
太子良久地沉默着,面色被灯光照得惨淡。
上一次他们见面,还分外和睦。
“为什么呢七郎?”
这时候他还愿意叫他七郎,仿佛习惯了一样,“从前你闯祸,孤也替你求过情,你为何要逼孤到绝路?”
“殿下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不会因为燕阙获罪,但殿下为我求情,不仅能得到陛下的赞赏,还会让陛下以为我至此归属东宫门下。”
太子犹不甘心,“但孤到底帮了你。”
“我也帮了殿下很多,我们本可以两讫,”谢翎笑着补充,“如果殿下没有想过杀我的话。”
太子忽地暴怒起来,拂袖推倒了桌上的瓷具,“是你自己固执!孤在烛山时并没有想对你下死手!”
“没有烛山,殿下也想杀我。”
谢翎眉眼冷冽,“因为皇后那桩莫须有的往事,为了皇族的体面,殿下早就下定了不会放过谢家的决心,不是吗?”
“……”
太子握紧了拳头,浑身发抖,双目猩红。
“殿下,我骗了你。”
谢翎眉宇间舒展开,也似有些真诚的歉疚,“即使你不想杀我,我也从未想过站在你那边。”
“……孤要知道为什么。”
“因为殿下,挡了我的路。”
谢翎上前一步,高大挺拔的身影覆笼而来。太子下意识后退,谢翎便理所当然地从让出的路上踏过去了。
一片衣角擦过太子的手背,凉薄轻巧。
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谢翎,锋芒毕露,没有杀气,但令人由衷地想去臣服。
但太子才是储君。
他很是愤怒这种压迫感,回到东宫便召集了自己最心腹的两位门客。
两位都戴着面具,一个仪态端正,一个却翘着腿,掀开一角面具,对桌上的点心大嚼特嚼。
“都这样了,还有必要戴吗?”年轻人冷冰冰道:“闻晏教主。”
“我以为你们东宫的习俗就是这样。”
闻晏索性揭下面具在手里把玩,露出一张有些邪气的面孔,目光看向一旁,“轮到你了。”
年轻人不为所动,看着太子,“殿下,这个人当真靠谱?秦侯不会过度参与,我们只能控制局面一时,所以杀谢翎一定要够快。”
“**,我拿手啊。”闻晏笑眯眯的
“可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在撒谎。”
“你的直觉这么准的话,不如去算命好了,我们玄教很缺这样的人才,不过需要先弄瞎你的眼睛。试试嘛?”
话音未落,一片锋利擦着年轻人的眼皮过去。
眼皮微热,轻触,上面被割开了细细的口子。
而凶器,则是一片薄薄的点心纸,男人刚撕下来,上面还沾着油。
“你!”
年轻人勃然大怒,然太子却冷眼旁观,“闹什么?今日孤找你们是商讨大事,不是来听你们内讧的!”
闻晏面色格外愤慨:“殿下放心,只要当日给我一个机会,我有把握在一炷香内拿下谢翎!他先毁我烛山,再灭我玄教,此仇不共戴天。”
太子自是见过他的阴狠手段,况且他与谢翎仇怨颇深。
比起盟友,共同的利益更让人安心。
“那就好。”
年轻人则冷哼一声。
*
太子被轻拿轻放了,但太子的党羽却在被逐个清算,一时间,东宫都冷落萧条起来。
陆羡蝉没有一刻停下来,只在一遍遍地挥剑,力图到时候能保全自己。
“谢婵!”
回头望,一身风霜的赵青漪立在院中,吊儿郎当地笑着:“成婚也不知道给我发请帖太不够意思了吧?”
陆羡蝉收剑,微微笑道:“你这不还是来了吗?”
赵青漪快步上前,两个人紧紧抱在了一起。
“你回长安报备了么?”
高兴过后,陆羡蝉倒是忧心起她的处境来。
赵青漪挠挠头,“按照礼制我只能随萧怀彦一起回来,但他答应了不回长安,我就只能自己回来。进宫么……是文不思帮了我。”
陆羡蝉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遥遥看见文不思,他将手里的东西挂在树梢上,随即转身消失在拐角处。
走过来,摘下来,是一枚缠了红绳的铜钱。
“文公子,我们一起合作,一定能赚大钱!”
“今天一定是个意外,你看我们不是还剩最后一枚铜钱么?”
“……”
年少狐朋**之间的戏言犹在耳畔,陆羡蝉将铜钱握在掌心,一点冰冷洇开。
这夜,与赵青漪秉烛夜谈后,她却满头大汗地惊醒过来。
她看到自己颤抖的手指,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呆了半晌,她披衣起身,独自来到琴室,翻出了那具没舍得丢的古琴。
夜凉如水,她抚上那架琴,向月而坐。
一指落,琴声幽咽。
过了明日,她就可以与那个经历无数生生死死的人名正言顺在一起了。
再一指落,音调骤起,宛若刀光剑影。
有种隐隐的预感,明日不仅关乎生命,亦关乎许多的秘密。
……
一曲尽,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趁着自己定神了,又开始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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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寅时三刻,门窗被敲响了。
很有礼貌,三长一短。
谁?
她握着剑,小心挑开窗子一角。
透过罅隙,院中薄雾浅浅,青年一袭宽袍大袖,立在手中琉璃灯的蒙蒙淡光中,飘逸的剪影清峻挺拔。
陆羡蝉懵了一下,探出头,“谢翎?”
青年提起手中食盒,轻捏她的腮肉,微笑道:“鹅油松卷,桂花栗子糕,虾皮馄饨……陆娘子喜欢吃哪个?”
“你怎么过来了?”
陆羡蝉睁圆了眼睛,却见他含着笑的清润眼眸里,无比认真:“你吃饱了才有力气嫁给我。”
分明是一句玩笑话,陆羡蝉却被他眼底的认真撞到了心扉,软得要化水。
她忙不迭地去开门,“我都爱吃!”
四色点心铺开,汤羹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府上新鲜做好,快马送过来的。
莫名其妙折腾了自己一晚,她这会的确是饿了。
谢翎看她开始还小口小口吃着,后面眉眼都舒展开了,屈起指节轻轻拭去她嘴角沾的碎渣,道:“多吃点。”
刀剑将至,但馄饨依然鲜美。
吃的心满意足,好像事情也没那么苦恼了,陆羡蝉眨眨眼看他,“谢七公子还没有跟我说你今天的打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谢翎只简短地说了一句,忽然凑过去,与她交换了一个吻。
那种怜惜的、温柔的吻法。
带着小馄饨味的吻。
陆羡蝉还要再问,他却捋了下她散开的发,避而不答,“等会见,夫人。”
陆羡蝉耳根子微热,“你叫的太早了。”
听着不是抱怨,倒是不好意思。
他又笑了,抓起她手指想擦干净点心屑,顿了顿,却贴在了自己的脸颊用力蹭了蹭,而后才起身离开。
除却那丝意外的眷恋,依旧从容。
只他一向谨慎,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早叩宫门,大张旗鼓地惊动禁卫,就为送一顿早膳呢?
这个奇怪的念头掠过脑海,陆羡蝉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他对她本就是这样无微不至。
门在她迟疑的那刻落下,彻底将青年的背影掩藏。
她看不到他了。
陆羡蝉也没闲着,将房间里的小东西,例如陶埙,笛子之类的都放进盒子里,以防以后回不来。
没过多久,就有侍女进来为她梳洗打扮,似乎比预定的时辰早了许多。
花朝夫人依旧在禁闭中,甚至连封信都没交待,难免让她有丝丝遗憾。
这次大婚规格一切类比公主,陆羡蝉很快也就说服了自己不必在意细节。
但不过偶尔也会出点小意外。
比如陆羡蝉肚子里塞满了点心,以至于嫁衣勒得她叫苦不迭,好说歹说让喜婆们放自己一马,才勉强呼吸上来。
陆羡蝉被陆灵扶着小心上轿辇,也不知是一夜未眠,还是衣裳太紧,她轻喘几口气,忽地觉得有些头昏。
“阿灵……”
她意识不对劲,这困意太突然了,但一张口,声音却很细弱。
眼前也越来越黑沉。
赵青漪在侧院本就没睡着,一看轿辇这么早出来,也觉诧异,急忙跟了上去。
及至宫门口,才想起自己没带腰牌。
一个人影从角落闪出来,淡淡道:“我送你。”
是文不思。
赵青漪不疑有他,连忙带着他一道追出去。
无人注意到,文不思来的方向,是东宫的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