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忽然没再挣扎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你爱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了。”


    顾盛泽像是被什么烫到，手蓦地松开。


    姜棠抽回自己的手腕，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跑向了公交站台。


    顾盛泽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手还僵在半空中，晚风吹过，空落落的。


    姜棠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把校服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手腕上一圈红印。


    车窗外的景物飞快地倒退，顾盛泽的身影很快变成了一个小点，然后彻底看不见了。


    姜棠闭上眼，把头抵在玻璃上。


    冰凉的触感，总算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没哭，只是觉得胸口闷得慌。


    顾盛泽刚刚的话，犹如刀子一样在她心里转。


    缓了好一会，她睁开眼，从书包里掏出耳机戴上，把音量调到最大，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不值得。


    周末两天，姜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习题册摊开在桌上，但笔尖落下去，脑子里却总是回荡着顾盛泽的脸。


    他们认识多少年了？


    久到姜棠以为顾盛泽是她生命中理所当然的存在。


    她习惯了追逐他，习惯了为他收拾残局，习惯了把他的喜怒哀乐当作自己的晴雨表。


    现在，她亲手斩断了这一切。


    手腕上的红印已经变成了青紫。


    姜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不需要一份需要仰望和乞求的关系，哪怕对象是顾盛泽。


    周一的早自习，教室里嗡嗡作响。


    姜棠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顾盛泽已经到了，他旁边的座位空着。


    那是她以前常坐的位置。


    姜棠看见顾盛泽的目光扫了过来，带着莫名的笃定。


    仿佛笃定她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像以前一样乖乖回到他身边。


    姜棠面无表情地在自己的新位置坐下，拿出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就这么互不搭理地过了一天，无事发生。


    姜棠突然觉得，把顾盛泽当空气的日子，好像也那么难熬。


    除了有一点点不习惯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感觉了。


    倒是顾盛泽，不知道为什么一整天心不在焉的。


    他总是想跟姜棠说话，尤其上课的时候，忍不住朝她方向看过去，但每次话在嘴边，想到她的态度又咽了下去。


    欲情故装高冷没完没了了是吧。


    真是好样的姜棠，没了你这个烦人精，我还觉得清净得很！


    第二天课间，姜棠从走廊上穿过回教室，不小心和苏悦撞了个满怀。


    她和苏悦都没站稳。


    只不过，她摔在了地上，而苏悦被顾盛泽抱在了怀里。


    顾盛泽推开她往苏悦跑的时候，宽大的校服裤腿勾到了她的笔袋。


    哗啦一声，文具撒了一地。


    姜棠错愕地看着对面那个紧张得不行的男生，过了不知道多久才回过神来。


    然后才蹲起来，一根一根，把笔和尺子捡起来，放回袋子里。


    顾盛泽的烦躁几乎要从他身体里满溢出来。


    “姜棠，你没长眼吗？”顾盛泽的声音犹如地上的削笔刀，直接刺入她心脏。


    “盛泽，你别怪姜棠同学，她也不是故意的。”


    “不用替她说话。”顾盛泽打断了苏悦，脸色阴沉如墨，“姜棠，你这几天发脾气就是因为苏悦对吧？你非要用这种方法来吸引我注意？”


    姜棠张了张嘴，声音却哽在喉咙里。


    就算不喜欢自己，也不能用如此恶毒的话语来斥责她吧。


    好歹也是认识了十几年的青梅竹马。


    “顾盛泽，你以为你是谁？”姜棠心里发酸，眼眶不自觉发红。


    路过不少同学，都往他们看过来。


    窃窃私语讨论这，他们这‘三角恋’的关系。


    对于他们的话，姜棠早已免疫了。


    顾盛泽让她的心，一点一点沉入海底。


    再伤几次，她也可能真的连小时候的情谊都不会顾了。


    可之前，他不是这样的呀。


    记得幼儿园的时候，她特别瘦，不爱说话不合群，经常被同班的同学欺负，是顾盛泽站在她面前，跟那些人说：“你们谁敢再欺负姜棠，我就把你们揍得满地找牙！”


    那个时候他还说：“你以后是我的新娘，除了我，谁也不能欺负你。”


    现在怎么就变了呢？


    ……


    一个下午，姜棠都蔫蔫的，她强迫自己认真听讲，可画面里，总是会想起曾经那个对她好的少年。


    再侧过脸去看现在的顾盛泽。


    总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万，姜棠如往常一样，拿出课本先把今天的作业做一半。


    刚拿出笔准备写，一个本子递到了她面前。


    “今天的作业帮我做一下，还有苏悦的。”


    还是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姜棠猛地后退，避开了他下意识伸过来的手。


    “你们自己的作业，自己做！”


    “姜棠，我给你台阶，你要是不下，以后可就没有了。”


    “不需要。”姜棠语气决绝，说完低着头刷刷刷地做题，不再理会身边的人。


    “姜棠，你真要这样？”


    姜棠没应声。


    顾盛泽缓了缓语气：“今天中午你撞倒苏悦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你把我们的作业做了，以后我们还跟以前一样。”


    姜棠冷笑一声，缓慢地抬起头看顾盛泽。


    “顾盛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


    她现在突然有点怀疑，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他。


    是小时候对他保护自己的滤镜太过强大，还是……基于一种照顾他的习惯？


    她自己也不知道了。


    姜棠干脆没继续做作业，收拾完书包头也不回离开了教室。


    也并不知道自己前脚离开，后脚男生就把手上的作业本狠狠摔在地上，本想上去踩一脚的，但看到封面上“苏悦”两个字，又把伸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片刻后，弯腰捡起作业本，拍了拍灰放进了书包里。


    “看什么看？”他把怒气发在了其他不相干的同学身上。


    大家不敢多言，灰溜溜离开了教室。


    接下来的几天，高三的生活被试卷和倒计时填满。


    姜棠彻底扎进了题海里。


    她和顾盛泽的冷战，班里人人心照不宣。


    不过怕是除了她，也没有人会在意。


    顾盛泽一如既往地明目张胆讨好着苏悦。


    他们一起去食堂，在走廊上旁若无人地大声说笑。


    顾盛泽甚至开始帮苏悦讲题。


    尽管他自己的成绩已经亮起了红灯。


    每当那两个身影从眼前晃过，姜棠只是把头埋得更低，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更快。


    周日下午，姜棠在市图书馆查资料做题。


    她想找的那本书，那本书在书架最高一层，她踮着脚也够不着。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轻而易举地取下了那本书。


    姜棠回头。


    是宋熠珂。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身上有种淡淡的、好闻的气味，应该是洗的干干净净的衬衫上散发出来的洗衣液的味道，亦或者是他刚洗过头没多久，洗发水的味道。


    总之，是她没闻过的味道，香香的。


    他把书递给她，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


    “谢谢。”她低声说，心跳漏了一拍。


    “哪道题不会，我可以教你。”好听的声音落入耳膜，姜棠抬眸闪过一丝意外。


    大神真的愿意给她补习？


    突然想起那天中午一起吃面，宋熠珂曾经答应过帮她补习，但一直都没有实现。


    她只当是他安慰自己随口一说的话，没想到他还真来兑现承诺了。


    “我……”


    在姜棠犹豫的瞬间，宋熠珂已经坐了下来，拿过她正在做的习题查看。


    “这题不算难，先做下，我给你写一遍解析。”


    “哦，好。”姜棠听话坐了下来，侧头看着宋熠珂，认真听他讲题。


    听宋熠珂讲完一张测试题，姜棠不得不再次感叹。


    学霸就是学霸，他讲的方法和老师讲的完全不一样。


    老师讲很多遍才能听懂的题，但宋熠珂讲一遍她就听懂了。


    “其实你很聪明，很多题一提点你就会了。”被宋熠珂夸赞，姜棠心里暖洋洋的。


    他看似高冷，其实真的很好相处。


    只是不知道为何，和他这么近距离相处，她还是觉得好紧张。


    “那个，时间也不早了……”姜棠收拾东西准备起身，被椅子挡了一下，身体控制不住往旁边歪。


    “小心。”宋熠珂伸手拉住她。


    两个人离得很近。


    看着那张完美得几乎没有瑕疵的俊脸，姜棠心脏砰砰砰地跳。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生，皮肤比女生都白，五官比电视明星还立体好看。


    “看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