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武天翊，陈纵横独处。


    回想这几年的经历，当真如惊涛骇浪，稍有不慎就已成为沙滩上的一具尸骸。


    如今他已收复大周全境，并且成功称帝，在百姓心中威望隆盛，按理说也是时候争取大齐的支持了，但事到临头陈纵横反而没有觉得高兴。


    对他而言，反而像是枷锁。


    “我肩上的担子太重了，我若不在了，谁又能撑起大秦的天？”陈纵横喃喃。


    “去去去，你别老是说这些丧气的话，都已称帝了更应该避谶。”武昭容出现在他身后，轻轻揉捏着陈纵横肩膀，“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否则得不偿失。”


    陈纵横苦笑：“我知道，但我忍不住。”


    “刚刚天翊来过，他还说……”


    武昭容打断陈纵横的话，“我都知道了，你应该已经答应了吧？”


    陈纵横嗯了声，“他以性命为要挟，我不得不答应。”


    “你不必跟我解释这些，其实我也觉得，他不适合当天子。当然，也可以这么说，你比他更合适。”武昭容笑着说，让陈纵横别有太大心理压力。


    陈纵横再次苦笑。


    当皇帝有皇帝的难处，地位越高责任越重。


    武昭容笑嘻嘻说道：“这不是还有我们么？”


    “而且你的孩子们，都还在成长呢，你要相信他们能撑起这片天。”


    陈纵横若有所思。


    武昭容拉起他的手，说要带他去转转。


    自从陈纵横回靖天之后，就一直忙于朝廷政务，根本没有私人时间，恰巧这几日没什么大事，所以武昭容打算带他散散心。


    陈纵横欣然同行。


    二人没有带任何侍卫，也没有通知任何人。


    靖天与之前大不相同了，整洁的街道都是由水泥铺设而成，往来的商人络绎不绝，象征着靖天早已成为秦国的经济中心。


    还有在街上行走的娘子们，身上的服饰款式繁多令人眼花缭乱。


    武昭容颇为骄傲，说道：“在靖天，只要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的商品，我们甚至可以很自豪地说，靖天就是天下的中心！”


    “靖天在你们的治理下蒸蒸日上，辛苦你们了。”陈纵横由衷说道。


    “话不能这么说，这是我们分内之事，你若非要说谢谢的话是不是太见外了？”武昭容莞尔一笑，陈纵横跟着笑了起来。


    在靖天城内转了一圈，陈纵横心情大好。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得益于先前开放了科举，使得原先的秦王府班底都是有真才实干之辈，治理能力与效率都远超大周朝廷。


    先前陈纵横重心大多都在军事方面，所以疏忽了对文官体系的掌控。


    如今看来，就算自己第二天驾崩，秦国依然能够健康运转。


    他走过大街小巷，去了靖天织造局。


    再次见到田静婉，这个女人依然在等他，问他先前的承诺作不作数。


    陈纵横欣然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田静婉笑靥如花，得偿所愿。


    后面陈纵横还见了楚嫣然，楚嫣然在陈纵横面前表现得很好，但她内心掩藏着深深的失落，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二人之间已无任何可能。


    而且只会越走越远，直至再无交集。


    一声叹息，赠予过往，赠予年少时的轻狂。


    纵使陈纵横看出了楚嫣然的窘迫，也依然没有当面点破。


    维持现状，已是最好的结果。


    一个月后。


    秦国各方面都已安定下来，百姓安居乐业，商贾成群结队。


    处理完国内棘手的麻烦，陈纵横领着萧玄来到天牢内，出现在陈白泽面前。


    陈白泽锁骨被洞穿，全身都被锁链禁锢。


    再次见到陈纵横，陈白泽眼里已没有锋芒，使其看上去添了几分平和。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么？”陈白泽开口。


    “如果你是这个念头，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萧玄打量着陈白泽，被对方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势震慑。


    若当初他执迷不悔，下场不会比陈白泽好到哪儿去。


    嗯？


    陈白泽注意到萧玄的目光。


    他抬眸望去，发现萧玄与正常人有些不同，萧玄身上似乎有股莫名的气息。


    “不对，你不是世俗界的人？”


    萧玄平静开口：“我本是鲛人族的序列继承人，而今在主公手下为奴。”


    陈白泽瞳孔蓦然收缩，似是不相信听到的话。


    堂堂鲛人族序列继承人，居然沦落到给陈纵横当仆人的地步？


    开什么玩笑？！


    “你就这么甘心给他当奴仆？”陈白泽讥笑。


    萧玄面无表情，“为何不甘心？”


    陈白泽低吼：“你可是鲛人族序列继承人，是世外的天之骄子！”


    闻言。


    萧玄忽然失笑。


    “你笑什么？”陈白泽蹙眉。


    “我笑你狂妄自大，明明身陷囹圄还自视甚高，你的下场又比我好到哪儿去？”萧玄字字诛心，令陈白泽当场吐血。


    陈白泽咬着牙齿，“哼，陈某不屑与尔等为伍！”


    “我就是饿死在天牢，被陈纵横折磨，也绝对不会当他的奴仆！”


    陈纵横脸上浮现浅浅的笑容，一字一句说道：“我现在给你重见天日的机会。”


    只要陈白泽愿意当奴仆，便可获得自由。


    相反——


    如果陈白泽不愿意的话。


    只有死路一条。


    “我给你半炷香做出选择，半炷香后我再来。”


    二人正欲离去。


    身后忽然传来陈白泽的呐喊。


    “且慢！”


    陈纵横回头，望向落魄的陈白泽。


    对方脸上没有了刚刚的决绝，反而是几分苦涩与妥协。


    萧玄没忍住，笑出声。


    “让我猜猜，你想说什么，你刚刚还寻死觅活的，应该不甘心当主公的奴仆吧？也罢，我可以代你动手送你上西天。”


    陈白泽语塞，“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玄笑声更加戏谑：“那你是什么意思？”


    陈白泽开不了口。


    “他若不说，就送他上路吧，省得折磨。”陈纵横吩咐萧玄。


    萧玄连声应是。


    眼看陈纵横准备离开，陈白泽急忙屈膝下跪，彻底豁出去喊道：“承蒙主公恩赐，让我有选择命运的机会，我愿意为主公鞍前马后、为奴为仆！”


    “还望主公不弃，赐我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