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这是何苦？”


    云良从人群后方走上前，看向二人的目光尤为复杂。


    既有钦佩，亦有惋惜。


    刚刚二人连斩数十人的英勇深深烙印在云良脑子里，令他后半生都无法忘却。


    面对云良苦口婆心的劝说，闫国栋置之不理。


    生为大齐的人，死也要当大齐的鬼。


    云良闭上眼，对身边之人挥手。


    闫国栋突然爆吼一声：“老夫戎马一生，岂能死在尔等蛮子之手？”


    听到这句话的刹那，云良突然睁开眼。


    他已经猜到闫国栋想做什么，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见老太尉拔剑自刎！


    血溅当场！


    裴行度紧随其后，用长剑刺入心脏，死而不倒！


    这一幕给云良心灵带来极强的冲击，许久之后云良才喃喃道：“又是何苦？”


    “这样的大齐，值得尔等赴死么？”


    片刻后。


    云良下令随从为大齐忠良收殓尸体，日后再厚葬。


    对英雄的惋惜只是片刻，云良还要生擒武傲宇，再把皇宫占领下来献给太子。


    与此同时。


    坐在深宫内的武傲宇得知大齐忠良的死讯，整个人已经平静下来。


    他独自登高楼，俯瞰整座皇宫。


    云良率人来到塔下，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高塔上的武傲宇，大声呵斥让其下来，否则后果自负。


    武傲宇闻声扫了眼云良，却没有任何动作。


    这激怒了云良。


    “如今天京陷落，你以为你还是至高无上的大齐皇帝么？你不过是大齐的阶下囚罢了，只要你听话兴许还能活下去，否则断无活路！”云良大喝。


    武傲宇眼眶含泪，眺望南方。


    那是靖天的方向。


    他的女儿、儿子以及皇后都在那边。


    只可惜即将阴阳两隔。


    今生今世没有再见面之日。


    “父皇啊，您常说我是您不成器的太子，可有谁知道我比谁都渴望建功立业？而今我弄丢了大齐北疆，又丢了京师，已没脸去见黄泉下的列祖列宗！”武傲宇语气悲怆，声声泣血。


    紧接着。


    武傲宇用力攥紧栏杆，手背青筋暴突，“但，我绝对不是软骨头！大齐自我而亡，我会拖上这些蛮子一起入黄泉！”


    塔下。


    云良突然感到阵阵不安，立即派人登塔想要把武傲宇带下来。


    活着的武傲宇比一具尸体有用得多。


    但他的随从才刚进入塔内，云良就看见站在塔顶的武傲宇突然取出火折子，一点火星落入他衣服上之后整个人就被火舌吞噬。


    “这这这……”云良大惊失色。


    “大齐皇帝这是……真龙殡天了！”


    更令云良惶恐不安的还在后头，在武傲宇自焚的同时，皇宫内许多地方同时有火光升起，从一开始的星星之火到后来变成火势席卷整座皇城。


    云良顾不上其他，只能在亲卫护送下逃出皇宫。


    但大批士兵就没这么走运了，两万军队足足过半人被火火烧死。


    这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偌大的大齐皇宫最终沦为了废墟，辉煌的千年历史随之成为过眼云烟。


    大齐已不复存在。


    云良看着漆黑的废墟，久久不能回过神。


    “大齐上下忠良，却还是被灭亡了，我到底是对的还是做错了？”


    大齐皇帝陨落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飞向四海八方。


    陈纵横在七天之后收到了信封，看完这封信之后心头沉重，不知道是该瞒着武昭容还是如实告知，几经纠结之后还是选择告知。


    她有知情权。


    武昭容得知父皇身死的消息，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我能为父皇做些什么？”武昭容苦涩自问。


    陈纵横叹息，“大齐国破，天子陨落，这笔账我们迟早会与大蛮清算。”


    武昭容默默攥紧拳头。


    转头就看见陈纵横准备动身，她不解问道：“你要去哪儿？”


    “我去一趟北边，把父皇遗骸请回。”陈纵横目光坚定。


    “我与你同去！”武昭容开口。


    陈纵横哑口无言，默然应允。


    二人连夜北上，经过十日颠簸才与李云扶的两万大军会合。


    李云扶眼睛里遍布血丝，看样子已经许久没有休息好。


    自打知道王爷王妃要北上，李云扶就一直没有动静，只等陈纵横到来。


    一见到武昭容，李云扶欲语泪先流：“公主殿下，陛下他……他已经……”


    武昭容吸了吸鼻子，“李将军不必多说，我父皇是英雄，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会永远缅怀他！我也永远会为他感到骄傲！”


    陈纵横上前，“眼下是什么情况？遗骸找到了么？”


    “已经被云良找到了，并且已经收殓入灵柩，供奉于原皇城遗址，每日都有百姓前来凭吊。”李云扶叹息，也让陈纵横陷入沉思。


    武傲宇的灵柩被供奉于皇城遗址，也就意味着没法偷摸带走。


    势必要与云良的军队正面碰一碰。


    李云扶这几日也在刺探情报，得知云良手下有十万出头大军镇守天京，而且大蛮方面也有意要迁都于天京，因此还有三十万精锐在赶来的路上，约莫两个月后抵达。


    “方圆五百里内，有多少蛮子？”陈纵横感觉有些棘手。


    李云扶语气更加沉重，“大齐的半壁江山已经被蛮子占领，相当于天京以北是大蛮地盘，以天京为中心方圆五百里内大蛮陈兵接近三十万！”


    若等到大蛮三十万禁军抵达天京，将超过五十万！


    “唉，最糟糕的是南边抵抗意志不强，不少将领先后倒戈大蛮，致使民间流寇四起，百姓不胜其扰。”李云扶叹道。


    “王爷，兴许我们该出手了！”


    “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武昭容重振精神，也劝陈纵横出兵大齐，将大齐剩余的半壁江山纳入秦王府版图。


    还说如果担心法理问题，她可以让武天翊亲自出面，请求陈纵横出兵。


    陈纵横仍然在衡量利弊。


    扩大秦王府的版图自然是好事，而且还能帮助境内百姓平定流寇，让百姓安居乐业。


    唯独有一个弊端，也是陈纵横所无法忽视的。


    那便是秦王府势力将会与大蛮势力接壤，日后的纷争少不了，要知道大周境内还有三王作乱，秦王府至今还没办法根除三王之祸。


    武昭容握紧他的手，语气更加坚定。


    “你不是知难而退的性格，何况此举有利于百姓，你岂忍心看着大齐百姓圣灵涂炭？”


    这一句话让陈纵横醍醐灌顶。


    “是该出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