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风冷，即使只是开了一条窗缝，姚风琴却依然被吹得心寒不已。


    她悄悄关严窗子，回头向着床边摸索过去，躺在床上的瞬间，她直接脱了力。


    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她确定自己发烧了。


    也许是因为最近有些心力憔悴，也许是因为真的被冷到了，总之很倒霉，她病了。


    呼出一口气，她感觉周围都冷起来，努力的起身，用被子将自己好好裹起来。


    躺了一会儿之后，翻了个身，半晌后，又翻了个身，然后将自己头也蒙起来。


    她身边空落落，便蹉跎的心底也空落落——真出息，居然有点想哭。


    再次醒来的时候，满室药香。


    有什么东西掠过额头，动作温柔。


    她费力的睁开眼，却感到眼前模模糊糊，只耳边擦过若有若无的对话声，断断续续。


    “太医……这什么时候能退烧？”


    “需要看护……”


    “我来就好，您再多开几副雪梨汤吧……”


    “那些苦药不能多喝……是药三分毒……”


    声音渐渐远去，一抹温热靠近，随后她感觉到被人扶起来，温润的液体涌入，浸泡的舌根都是苦的。


    她似是处于半梦半睡之间好久好久，等到真正睁开眼，眼前竟然依旧是黑蒙蒙一片。


    下意识的出手摸向身边，这次终于摸到了熟悉的人。


    心海中的浮木终于靠岸，当即安顿下来。


    她翻了个身，将自己沉在他的温柔乡中，丝毫没有抵抗之心。


    或许遇上齐豫后，她某些心境确实有些惫懒。


    譬如警觉，譬如冷静。


    动静细微，却还是惊动了身边人，齐豫一瞬清醒，紧张的拉过她，“你觉得怎么样？”


    姚风琴抬起头，想要对他笑笑，却发现自己唇角干疼，再动一动，才发现是唇面有些开裂了。


    好疼——看来这次烧得的确很厉害。


    “别动，我给你上药。”


    齐豫反手摸过一个小罐子，用药棒为她细心的涂抹好，耐心十足。


    姚风琴懒得动，任由他伺候自己——病来如山倒，她已经没有力气客套了。


    终于弄好，齐豫即刻下了床，为她端来了一碗黑漆漆的药。


    姚风琴伸手接过，目光触到里面的汤匙，嘴角抽了抽——真的会有人喝汤药一勺勺来吗？


    她抓起碗，利索的一口闷。


    苦——


    她禁不住蹙眉，齐豫扶住她，适时递上蜜饯，然后坐回她身后，抱住她给她当靠枕。


    姚风琴试了试，终于能开口：“我这是睡了几天？”


    齐豫帮她拢好被子，“两天。”


    “你两日没合眼了？”


    她抬头，唇擦着他的锁骨，让齐豫身子都一顿，而后拍拍她，“我无碍。”


    她细细分辨他的声音，抿出其中那丝疲惫，虽然微弱的不易察觉，但实打实的存在。


    指尖钩住他的衣襟，她慢慢的滑下身子，将他也一点点拽下来。


    齐豫跟着她躺下，她靠在他身上，声音轻浅，“睡吧，我没事了。”


    他低低的应了一声，却缓缓挪了挪身子，将自己埋入她的颈间，“你终于醒了。”


    那声音，带了一点颤抖，虽然很轻，但依旧让姚风琴捕捉到了。


    满是后怕之意。


    她笑起来，却经不住嗓子瘙痒，猛地咳嗽起来，齐豫猛然坐起，神色紧张，“我去请大夫。”


    出手拉住他，她笑着摇头，齐豫想了想，便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捏出两片梨膏片放入她口中。


    清凉入喉，咳声渐消，她抬眼对上他紧张的眉眼，忽然伸手将自己扑在他身上，压他重新躺下来。


    齐豫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却没有挣扎，只是将她左看右看，见她确实没事，便放下心来。


    眼前人终于转醒，周围又香软舒适，齐豫很快放松下来，渐渐真的困倦起来，他挪了挪身子，将她抱得更紧，渐渐睡去了。


    姚风琴靠着他，抬手慢慢摸着他的眉眼，一点点将他不太安稳的睡态转圜过来。


    扯扯被子替他盖好，却无意间触到他衣襟内侧，伸手摸过去，她有些惊讶——竟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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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封书信。


    信封未有题字，封蜡也被打开过了，想是他已经看过的密信。


    悄声拿出来拆开查看，内容更是让人吃惊——竟然是宝珠荼的死讯。


    她在回西域的路上被害，兼随从共十三人，无一活口。


    官方说法是不幸遇到山匪，而真相呢，就见仁见智了。


    再看后两页，是关于那个何夫子的，上面提到这何夫子是前西越国师，擅看人魂、算国运，最近说是因为年岁太大所以不堪劳累，故而退了下来。


    但从何夫子于官场沉浮的细枝末节来看，银灵郡主在其中有着颇多作用。


    她放下信件，莫名想到初见银灵郡主那日，她抬着一口棺椁。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魂魂鬼鬼，这些玄学之物虽然听来荒谬，但真的遇上了，却不会让人心生坚定的一概否认，尤其是——她本身的来历，也与这些有关。


    这个何夫子，到底从她身上看出了什么？


    若真的看出来了，看出了多少？


    是否能够窥见……她与齐豫背后的异世？


    当当当——


    轻微的门响将她拉回现实，她看了一眼已然熟睡的齐豫，怕将他惊扰起来，连忙下了床。


    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她回敲了一下门，示意外面的人噤声，轻声询问道：“何事？”


    “禀告小姐，裴小姐来探望。”


    裴清儿？


    她抬头看看天色，冬日天黑的早，论时辰确实不算晚，但这个时候探望……还是有些怪异。


    心中略略一思索，便打定了主意，“去回绝了吧，太晚了。”


    “是。”


    丫鬟走了没多久，没等她上床，却去而复返再次通报，“小姐，裴小姐有东西递进来，并传话说……说小姐看过之后，定然就想要见她了。”


    嗯？


    裴清儿什么意思？


    她心底纳罕，披上大氅拉开门，就见丫鬟递来一只锦盒。


    锦盒很轻，也没有上锁，她打开，眼中一沉。


    那其中，是碎裂的半盏珠钗，看样式是西域特有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