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民生税(7)
作品:《摆烂!在狗血文躺赢成女帝》 晨起,厨房送来的早膳里有一碟桂花糖蒸新栗粉糕,软糯清甜,带着新栗的绵密与桂花的幽香,恰到好处地抚慰了璇玑略有些滞涩的心绪。
她慢慢吃着,又啜了几口温热的碧梗粥,暖意自喉间缓缓下沉。
沈醉坐在她对面,待她放下银匙,才开口问:“殿下既然断定姚安有鬼,接下来打算怎么查?”
璇玑拈着半块栗粉糕,闻言顿了顿。
她的想法其实直接得很——既是见不得光的进项,姚安手中必有一套私账。那里面记着的,才是玉石矿真实的权柄交割、被隐瞒的伤亡人数、克扣的抚恤,以及“玉石税”一层层刮下来的油水最终流向了何处。
她虽是储君,行事亦需章法。
只要拿到那本真正的账册,便是铁证如山。届时任姚安舌灿莲花,也翻不出她的掌心。
况且,她初至朝灵,立足未稳,即便要杀鸡儆猴,也需先礼后兵,占住理字。
此事交给谁去办,她心中已有计较。如今身边堪用又可信之人不多,唯有一人可托。
思定,她抬眸望向沈醉:“沈醉,今夜愿为我走一趟姚府,寻出那本与玉石税相关的暗账么?”
沈醉眉梢微动,非但未退,反而向前倾了倾身,眼底漾开一丝玩味的光:
“那……事成之后,殿下许我什么奖赏?”
璇玑只是笑,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坚实的胸膛:
“想要奖赏?先办成事,再来讨要。”
“殿下当真小气。”他故作遗憾地摇头,转身作势要走,却忽然像阵风似的卷了回来。
璇玑尚未看清,整个人已被他圈入怀中,额头上落下一点温软轻盈的触感,如同早春初融的雪片,倏忽即逝。
她怔住。
沈醉已退开半步,歪着头看她,眼底狡黠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竖起一根手指,虚按在自己唇上:
“喏,先收些利息。”
话音未落,那道红色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掠出门外,只余张扬的笑声和风中猎猎拂动的一角衣袂,久久不散。
这人……
怎么还像没讨着糖、便非要使坏得逞一下的孩子似的。
璇玑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额前被他触碰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她定了定神,重新在矮案前坐下,目光落回那些摊开的竹简上。
姚安送来的这些文书,漏洞虽有,却也不敢全然造假。
此等伎俩,她在尚书台看得多了。无非是真假掺半,李代桃僵。明面上的田产、仆役、俸禄数目,纵有修饰,大抵框架犹在,否则极易被往来公文与旧档戳穿。
姚安真正高明处,在于将那些浸透血泪、沾满铜臭的勾当,彻底从这摞“官样文章”里剔了出去,另起一本不见天日的私账。
那本暗账,才是命门。
她铺开一张素笺,蘸墨理绪。
姚安在安平郡盘踞多年,树大根深,暗账藏匿之处必极隐秘,或许不止一处,府邸、别业、乃至心腹亲眷宅中,皆有可能。硬索不得,只会打草惊蛇,须得悄无声息,一击即中。
沈醉的身手与机敏,确是上选。只是姚府门禁森严,内里机关暗道、护卫死士恐怕不在少数。
璇玑虽信任沈醉的本事,心中仍不免悬着一丝忧虑。
她蹙眉,将这莫名的心绪强行按下,凝神于眼前棋局。
仅得账册,尚欠一锤定音。若能人赃并获,甚至撞破姚安正在处置关键账目的刹那,方算周全。
这需时机,更需谋算。
或许……该敲山震虎,逼他自己露出破绽?
璇玑抬眼,望向窗外渐次明亮的日光,眸底掠过一丝冷凝的锋芒。
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经过昨天一番交锋,姚安今日必定会派人来请安,探听口风,她正好借此再添一把火,逼他有所动作。
只要他动了,慌乱了,沈醉的机会就来了。
心念方动,门外已传来侍从清晰的通传:
“启禀殿下,郡守姚安的夫人求见。”
璇玑神色不动,迅速将手边写有思绪的素笺收入袖中,只留下那卷翻开的、录有几个与姚家往来密切家族的竹简,置于案上最显眼处。
她端起已凉的半盏碧梗粥,浅浅抿了一口,而后抬眸,声音平静无波:
“宣。”
狩猎,开始了。
————
姚夫人由侍女引着,垂眸敛袖,脚步放得又轻又稳,行至厅中,便朝着主座方向深深下拜,额头几乎触到手背:
“臣妇姚梁氏,叩见皇太女殿下,殿下千岁。”
姿态恭顺,声音柔和,将一个谨守本分、敬畏天家的臣妇形象,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惹厌,也未因丈夫可能面临的麻烦而显露出慌张失态,这份定力,倒与她夫君姚安有几分相似。
璇玑放下手中竹简,目光在她身上略微一扫。
相比于上次家宴,姚夫人今日的装束显得格外庄重谨慎,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僭越的地方——意识到皇太女不喜欢华丽珠翠,所以她只以一袭靛青色曲裾深衣裹身,乌发绾作简单的椎髻,以两支素银簪并一朵玉色小花固定,耳垂上悬着小小的玉珰。
打量完毕,璇玑虚抬了抬手:
“姚夫人不必多礼。本宫歇得很好,劳你挂心。”
姚夫人却并未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姿态愈发恭谦,声音柔婉却清晰:
“殿下昨日屈尊驾临寒舍,仓促之间,府中未能尽心款待,慢待了殿下,实乃臣妇持家无方之过。夫君姚安,才疏学浅,蒙受天恩治理安平,夙夜兢惕,然人非圣贤,若有思虑不周、行事鲁莽,以致开罪殿下之处……”
她说到这里,再次深深躬身,几乎成礼:“万望殿下念其多年勤勉,纵无功劳亦有苦劳,宽宥其无心之失。臣妇不才,愿代夫君,向殿下谨表愧悔之心,伏乞殿下海涵。”
一席话说完,直到璇玑再次抬手,姚夫人这才起身后退半步。她轻轻击掌,“这是臣妇为殿下准备的一些礼物,还望殿下笑纳。”
两名身形健壮、衣着整洁的仆役应声而入,抬着一只沉甸甸的朱漆描金木椟,小心翼翼地将它置于厅堂中央光亮的地板上。
姚夫人亲自上前,亲手将椟盖掀开。
霎时间,内里盛放的珠光宝气几乎要流淌出来。
最上层是整齐叠放的数匹锦缎,一匹是灿若云霞的“流光锦”,纹样繁复瑰丽,在光线照射下隐隐有光华流动;另一匹是“软烟罗”,轻薄如烟,却又泛着珍珠般的柔泽,据说入水不濡。
锦缎之下,是错落有致的玉器:一对羊脂白玉雕就的连理枝如意,玉质纯净无瑕,温润生光;一套四只的青玉夔龙纹酒觞,造型古朴大气,雕工精湛。旁边还置有一个描金漆盒,匣盖微启,露出里面鸽卵大小的浑圆明珠,颗颗莹白,宝光内蕴。
这份“厚礼”,价值足以抵得上安平郡数年的赋税,却又并非简单堆砌金银,每一件都彰显着绝佳的品味、罕见的珍稀与深厚的财力底蕴,无声地诉说着姚家在本地经营之深。
面对这样一份厚礼,璇玑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指尖在简牍边缘轻轻划过,“姚夫人多虑了,本宫自然知晓姚大人的心意。不过是这几日看这些文书看得有些头昏,才发觉安平郡的人事脉络,远比本宫先前所想更为……盘根错节。”
姚夫人立刻起身,垂手侍立,闻言立刻接口:
“殿下辛劳。安平郡乃前黎故地,宗族关系确实繁杂些。臣妇一介内宅妇人,哪里懂得这些,只是闲暇时分听夫君感佩陛下圣德,天威浩荡,方能令此间大体安宁。”
她句句不离“陛下”,不着痕迹地将姚安的政绩与对女帝的忠诚捆绑在一起,同时将地方复杂性轻描淡写地归因于历史遗留。
“哦?”璇玑似乎来了点兴趣,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却依旧落在竹简上,仿佛随口问道,“依姚夫人之见,这些盘根错节的宗族里,哪些……与本郡的‘玉石’之利,牵涉最深?”
“玉石”二字被她轻轻吐出,姚夫人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旋即神色如常,斟酌着答道:
“回殿下,臣妇自幼生长在安平郡,虽不太了解这些,却也知道安平郡毗邻南荒,山中确有玉脉。”
璇玑“嗯”了一声,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每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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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像敲在姚夫人心上。
看出来皇太女不太好糊弄,姚夫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
“臣妇听夫君说过,采玉、琢玉之业,历来是郡中一些旧族赖以维生的行当。前些年战乱频仍,此业凋零,陛下天恩,许以通商之便,方才渐渐恢复些元气。皆是仰赖朝廷恩典,地方安靖,百姓方能得此生计。”
她巧妙地将话题从“牵涉最深”的权贵,转向了“赖以维生”的百姓和“朝廷恩典”,避开了具体姓氏,只强调恢复生机的正面意义,并将功劳归于朝廷,姚家则隐身于“地方安靖”的泛泛之功后。
“是吗?”璇玑似笑非笑,终于抬起眼,看向姚夫人,“可本宫怎么听说,这玉脉开采,规矩甚多,劳役不轻,甚至还闹出过些……不甚愉快的事端?”
皇太女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的穿透力。
姚夫人感觉后背隐隐泛起一丝寒意,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一丝恰到好处的痛心:
“殿下明鉴,无论是崆邙山还是南荒一带,皆是人迹罕见之处,开采玉石确是一项艰险营生。历年偶有役夫不幸染病或遇险,郡府皆是按律抚恤,不敢有丝毫轻忽。至于‘规矩’,无非是为保开采有序,防止私采滥挖,坏了玉脉,也乱了地方。”
顿了顿,又放柔了语气:“殿下若是觉得郡中有执行吏员不够圆融之处,臣妇回去后定当禀明夫君,令他严加申饬,务必使上下通达,不使小民生怨。”
不得不说,姚夫人嫁给姚安多年,虽然膝下一直无子,也不容许旁的妻妾给姚安生下子嗣,搞得姚安人到中年只有几个女儿,但她能坐稳姚府当家主母这些年,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仅仅只是三言两语,已经塑造出姚安体恤下情、有错必纠的形象。若是璇玑没有见过老翁,又或者还是太元新政时那个初出茅庐的皇太女,恐怕……
当真被她这样一席话蒙骗了。
“姚夫人果然思虑周全,不愧是姚郡守的贤妻和得力臂膀。”
璇玑刻意咬重“贤妻”和“得力臂膀”几个字,听得姚夫人心如擂鼓,不知她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另有所指,面上却依旧要一片恭敬柔顺,将姿态放得更低。
片刻,皇太女继续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本宫初来乍到,许多事情,还需姚卿这样的老成之人,从旁提点。这玉石开采一事,关乎民生,也关乎朝廷税赋,更关乎地方安稳,确需慎之又慎。”
她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回竹简,仿佛只是闲聊般提起:
“对了,本宫翻阅旧档,见有记载,数年前似乎有一批崆邙山采玉的役夫名册与抚恤支取记录……夫人可还记得存放在府衙哪一处库房?本宫闲来无事,倒想看看,也可对安平民生多些了解。”
姚夫人的心猛地一沉。
名册?抚恤记录?那些东西……
她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面上却迅速堆起为难又恭顺的笑:
“殿下说笑了,这些东西皆是臣妇夫君保管,臣妇怎会知晓?具体存放之处,臣妇一时……也需问过夫君方能确知。殿下若想看,臣妇这就回去禀告夫君,令他去细细查问整理,尽快呈送殿下御览。”
“不急。”璇玑摆了摆手,重新端起那盏凉透的碧梗粥,用勺轻轻拨弄着,声音淡漠,“本宫也只是随口一问。姚夫人且先去忙吧,这些文书,本宫还要再看看。至于这些礼物,本宫收了。”
“是,臣妇告退。”姚夫人躬身,一步步倒退着出了房门,直到转身走下台阶,才感觉那如芒在背的视线似乎终于移开。她快步走出别院,初冬的凉风一吹,才惊觉内里的中衣竟已微微汗湿。
廊下,璇玑慢慢饮尽盏中冷粥,将空盏轻轻搁在案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殿下……是否差人将这些整理成册,收归入库?”有下人前来小心翼翼地询问。
璇玑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语声淡淡:“不用,去找些识货的商人,将它们全部换成铜铢米粮,以本宫的名义,直接发给安平郡的贫民,就说是本宫初来安平郡不久,体恤民生的犒赏。”
她望向窗外姚夫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神色如凝冰霜。
网已撒下,饵已放出。
就看姚安,如何应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