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 死不瞑目

作品:《80军婚,咏春高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昏迷的楚月悠悠醒转。


    目光茫然抬起,四下张望。


    全身的血液猛然凝固。


    她一眼看见,地上跌坐着气喘吁吁的两个男人。


    不,那更像是两头负伤的野兽。


    原来,陆宸烽和陈月生像下一世一样,厮打在了一起。


    陆宸烽这次没有楚星助力,还要保护十多个被拐的女同志,手枪也不如猎枪。


    他胳膊上中了一弹,血流如注。


    但,陈月生比他更为凄惨。


    两个人缠斗中,被打断了一只手一只脚。


    肩膀上也中了一枪。


    两个人躺倒在地上,都动弹不得。


    那群女同志没有舍弃陆宸烽逃跑,胆子大的阿霞和阿珠,带了几个少女围住陈月生,正拿一根绳子要捆人。


    楚月看老公被欺负,蓦地跳了起来,拎起铜锣“哐哐哐”地敲。


    “快走,你们快走!”陆宸烽忙喊。


    陈月生狂笑,笑得“嘶嘶”作痛。


    “你们一个都跑不脱!”他拼命挣扎,想去拿被踢在远处的猎枪。


    陆宸烽不顾自己的伤势,猛地扑上去和陈月生再次扭打在一起。


    “你们快走,去找部队!”陆宸烽再次催促。


    阿珠一跺脚,咬咬牙就往岔路冲。


    有人带头,其他女孩子也开始三三两两地往路口去。


    “砰!”一声轰鸣炸响。


    压在陈月生身上的陆宸烽猛然剧烈颤抖,他的后背中枪了。


    子弹穿过了脏腑。


    血像山泉一样涌出,他死死捂住伤口。


    陈月生一脚将他踹开。


    几个人哈哈大笑。


    “东哥,多亏你回来得及时啊,这个小白脸绿皮子差点要了我的老命。”


    开枪的,是东哥。


    他领了两三个手下,威风凛凛地站在岔路口,阳面的路完全被他们遮蔽了。


    “解放军!解放军!”姑娘们饮泣。


    为了救她们的英雄,也为了她们差点就脱困却又重新跌落到底的命运。


    陆宸烽大睁着眼,感受着生命力一点一滴从身体中溜走。


    他却无论如何都不肯闭眼。


    他死不瞑目啊!


    明明只差一步,就将这么多姑娘救出去了……


    他死了,也没什么。


    他这条命,在上前线的第一天,就已经做好了交出去的准备。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功亏一篑,就这么白白死去。


    不甘心这些和他一起并肩战斗的姑娘们重新落入魔窟,重新落回地狱。


    两行血泪缓缓自大睁的眼睛中流下。


    “哐当!”一个声音清脆的响。


    他的腰间落下一个军用水壶,砸在大石头上。


    水壶滚落下来,沿着山坡的弧度滚了半圈,最后停在他还在不断流血的身体旁。


    深绿色的水壶斑驳,到处都是划痕。


    一道狰狞的豁口,拦腰将壶身割裂。


    也不知道是被流弹打中了,还是被尖锐的石头砸坏了。


    壶,漏了。


    汩汩流出的清水,与陆宸烽身下蔓延的温热鲜血交汇。


    清水与血水,在黑红色的土地中融为一体,无法再分彼此。


    红色的水渗入红色的泥土,渗进这片吞噬过无数哭泣肉身,现在正吞噬着他的土地。


    陆宸烽的眼睛大张着,涣散的双瞳倒影着空空的水壶。


    山林的清风拂过壶口的破洞,发出一声有如呜咽的声音。


    低低的,像是大山的叹息。


    楚月从石头背后站起来,疯狂大笑。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是止都止不住。


    笑得她眼泪水都出来了。


    这下,陈月生看见她了,低低向东哥说了一声:“东哥,你快把那些婆娘都抓起来,咱们得换地方。绿皮子的军营就在山脚下,开了枪,得赶紧走。”


    白面军师和东哥说了几句。


    他们只有三四个人,开始到处抓逃跑的女人。


    陈月生大踏步朝着楚月走去,大笑:“婆娘,你真是个宝啊!多亏了你,才没让这绿皮子得逞偷家。”


    楚月扯出一个笑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搂在怀里。


    陈月生碰到伤痛处,哼都不哼。


    “哎呀,月生哥,你的伤……”楚月的声音又温柔又心疼,让陈月生这个山林糙汉也不由暖暖的。


    “婆娘,跟老子走。这一趟要是成了,咱们俩下半辈子都不愁了!”他的语气里甚至有些兴奋。


    楚月伸出一双颤抖不已的手,也将陈月生抱住。


    陈月生哈哈大笑,笑声震慑山林。


    他受那样重的伤,居然完全不以为意。


    “老子这辈子最舒心的事,就是买了你。等有了钱,我就跟哥说,再给他和老三一人买一个。你就跟着老子一个人。”陈月生不住口地畅想未来。


    楚月微微点头,声音娇娇柔柔:“嗯,我都听月生哥的。”


    陈月生笑得更大声。


    一个女声响起:“你都听月生哥的。”


    她竟然学的惟妙惟肖。


    陈月生怔了,抬头去看说话的人。


    发现是个标致的大姑娘,虽然没有楚月美,在黑虎村却是一等一的好颜色。


    “俏婆娘,你要放什么屁?”陈月生大大咧咧地问。


    那正是阿霞,她被军师抓在手里,脖子上都是红红的指甲印。


    那些都是楚月掐出来的。


    阿霞恨死她了。


    如果不是她,大家早都跑脱了。


    如果不是她,解放军不会死。


    阿霞的心都在抽痛。


    她大声说:“楚月说都听你的,陈月生,是你叫她去逼着人家解放军,跟她睡觉?你这么爱做乌龟?”


    陈月生猛地抬头,野兽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阿霞。


    “啥子意思?”他的声音,冷得像是一把粗嘎的刀。


    白脸军师看势头不对,赶紧去捂阿霞的嘴:“胡说八道啥?嘴巴闭紧了!”


    白脸军师朝着陈月生:“你别听这些女的胡说,赶紧走。”


    阿霞被捂得“呜呜”,发不了声。


    另一个女声接了过来:“陈月生,你还不晓得?你差点就当活王八了!你婆娘死不要脸,要睡解放军!”


    这次接话的是阿珠。


    她话没说完,已经被东哥一脚踢在地上。


    阿珠痛得眼泪直冒,一时说不出话。


    另外一个女声立即又响起:“这里大家都看见的。你要是不信,你可以看地上,那几片药,就是你婆娘逼着人家解放军吃的□□。”


    这个女孩马上又被收拾了。


    另外一个女声同时响起:“你如果不信,你问你们的陈富贵呀!”


    她们下定决心,哪怕是被虐打,我要给英雄报仇!


    楚月早就慌了,大叫:“我没有,我不是!”


    陈月生的狗脾气,她比都谁清楚。


    这人占有欲又强,又爱吃醋。她都不敢想,这么多证词,会让她遭多大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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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月生忽然走到山沟沟旁,把紧闭着眼睛的陈富贵扯了起来。


    陈富贵一被扯起来,就睁开了眼睛,双手乱摆:“月生,我啥子都不晓得啊。”


    原来,这小老头果然一直在装晕。


    陈月生二话不说,随手捡起楚月遗失的那根铁棒子,狠狠就要朝陈富贵肚子上砸。


    “我说,我说,楚月是说啦!要和那个大军哥睡觉,要下山后跟着他。”陈富贵怕的要死,棍子还没落下,就啥都招了。


    铁棍子毫不迟疑,“砰”一声,打在他肚子上。


    陈富贵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痛得眼泪鼻涕都糊了满脸。


    陈月生看都不看地上像只虾米一样的陈富贵,拎着铁棒子,朝楚月走去。


    楚月拼命摇头,眼泪水流了满面。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月生,你信我。我都是为了拖时间呀,我不这么和他们周旋,她们早都跑了呀!”楚月喊到嘶哑。


    姑娘们可不想放过她,纷纷在那儿喊:“你骗谁呢?楚月?你不想选帅到亮眼睛的军官?想选这字都不认识几个的邋遢罪犯?”


    “你问问这些男的,他们谁信你?”


    楚月人都快吓没了,那些陈月生给她制造过的阴影,一下子全都涌了过来。


    她只懂得拼命喊:“月生,你信我。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呀!”


    陈月生的声音冷硬如铁:“婆娘,你跟老子说下,地上这死透了的小白脸长得俊不俊呀?”


    楚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地下,一下子和陆宸烽那双大张的,死不瞑目的眼睛对上了。


    她就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丑得很,他丑得很!”


    楚月是真心的,一个人再帅,成了血乎乎的死人,也丑得很。


    她话还没说完,头上忽然钻心地痛。


    陈月生毫不留情地一棒子狠狠砸在她后脑勺上。


    “撒谎!”犹如审判般冰冷的两个字蹦出。


    楚月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像炸裂一样的痛。


    她还记得该为自己辩解几句,却实在痛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大铁棍朝着她暴风雨一样地劈下。


    直打得她魂飞魄散。


    “骚.婆娘,叫你偷汉子!”陈月生一边打,一边暴戾地骂。


    那个痛,痛得刻骨铭心啊!


    阿珠伏在陆宸烽的尸体旁,声音嘶哑:“解放军,你瞑目吧!害你的人有报应啦!”


    死了的男人,双眼大张着,他的眸子早已失去了光泽。


    眼睛却怎么都不肯合上。


    少女们哀哀哭泣。


    为了她们的英雄,也因为楚月。


    惩罚出卖她们的叛徒,惩罚害死英雄的凶手,是她们共同的心愿。


    但是,真的看着一个活生生的大美女,被乱棍打得这么惨,打得马上就要没气了……


    所有的女人,又真正感受到了毛骨悚然的恐惧与一种悲哀的兔死狐悲。


    楚月到了下辈子,都忘不了这种痛入骨髓的痛啊!


    陈月生依旧在亢奋地挥舞着铁棒。


    “砰”,一声枪响传来。


    铁棍跌落。


    他持棍的那只好手臂,也被子弹洞穿了。


    漫山遍野的声音传来:“全部不准动,中国人民解放军!”


    东哥瘫软在地上,连反抗的心都没有。


    绝处逢生,姑娘们猛地爆哭起来。


    水壶旁边,陆宸烽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阖上了。


    山风轻抚,吹散了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