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测试大厅出来，闻颖才感觉放松了一些。


    她和继母分别，拐去书店里买了几本教辅书，然后才打车回了周宅。


    这里是垣平市有名的富人区，寸土寸金的独栋别墅区，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绿化面积，人烟稀少，地面干净的一丝灰尘也没有。


    闻颖踩着深色的柏油马路，一边走一边划开了手机。


    从她离开检测厅开始，闻颖的手机里就不断地跳出消息提示音，于是干脆给手机静了音。


    现在终于是消停了一些。


    好友申请那一栏积累了许久的红点，在今天变成了99+。


    另外就是好友列表里的一串未读消息，或是关心或是试探，都是为着她的精神力评分而来。


    闻颖小心研究着措辞，一个个地应付回去。


    到了后半程，她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艾麟：「别伤心，你大哥不要你，不还有我这个好哥哥。」


    艾麟：「只要你听话，哥保证半年之内一定把你带进蜉。」


    这人什么时候跑到她联系人列表里来的？


    闻颖无语地用力敲字：


    「不用了。」


    消息刚刚发出，手机界面就跳出艾麟的通话提示。


    闻颖被吓了一跳，快速把手机调成静音丢进了单肩背包里。


    除了这幅还能看得过去的皮囊之外，她一无所有，所以不得不谨慎再谨慎，才能避免沦为豪门争斗的一粒炮灰。


    从前那套装聋作哑的方法快不管用了，她必须想到其他的自保办法。


    闻颖心事重重地走着。


    远远地，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闻颖的思绪：“学妹。”


    闻颖的睫毛颤了颤，埋头继续往前走。


    “闻颖。”


    那个人又叫了她的大名。


    这下闻颖没办法假装听不见了，她循着声音望过去，然后乖巧叫人道：“学长好。”


    江涣站在一个小花园里。


    他穿着件浅色的卫衣，正拎着水管给地栽的月季浇水。


    在闻颖的印象中，江涣的脸上总是挂着浅浅的轻盈笑意，衣服也总是柔软的浅色系，在待人接物的方面温和而不失底线。他在学校当学生会长的时候，也一直被同学们尊重爱戴。


    江涣似乎没发现她刻意的忽视，如沐春风地温和道：“不用这么见外，我已经不在学校了，可以换个称呼。”


    闻颖垂着眸子没接话。


    江涣今年大四，早早就写完了毕业论文，进入公司实习。


    闻颖现今则仍在校读大二。


    不管是在学校里还是在周宅，她和江涣的交集都很少，算不上熟稔。


    眼看气氛陷入冷场，江涣突然捏紧了手中的水管。


    压力陡增下，原本汩汩流出的水突然如喷射状洒向半空，无数细小的水珠穿透阳光，折射出绚丽的七彩光线。


    闻颖被吓了一跳。


    江涣却笑着道：“把彩虹送给你，别不开心了。”


    她猜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差。


    闻颖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情也因为这个彩虹变好了一些，于是语气中也多了几分真诚：“谢谢。”


    “不客气。”


    江涣松开了捏紧的水管随手丢进花池里，似乎刚才哄她开心只是做了件不经意的小事。


    江涣他声音轻和地对闻颖道，“所以现在能跟我说说，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他的身上似乎有一种魔力。


    能精准地捕捉到她微小的情绪变动并加以解决，循循善诱，轻而易举地让人放下心防。


    像水一样温和而包容。


    而且听说江涣已经拿到了《蜉》的探测资格。


    如果能说动江涣帮忙的话，她可以少很多的麻烦。


    “谢谢，但不用了。”


    闻颖拒绝了江涣的帮助。


    而江涣却并没有在意被拒绝，继续温和道：“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我随时都在。”


    闻颖点点头，向他告辞离开。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她才浅浅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江涣看起来温和有礼，可每次遇到他，闻颖都莫名感觉很有压力，所以她不想和他走的太近。


    而且依靠别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自己的事情还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


    闻颖心事重重地回到家，一打开卧室门，就被迎面走来的工人给撞了出来。


    什么情况？


    闻颖下意识地后退让路，等人都走出来，她才发现自己房间里突然多了个粉色的全息舱。


    这似乎是价值不菲的限量款，通身都是亮眼的深粉，完全冲淡了全息仓所自带的科技感，在清新整洁的卧室里格格不入。


    房间里，梁冬芸在弯腰清理安装全息舱留下的垃圾。


    “妈。”闻颖藏住颤抖的声线，尽量平静地问，“这是什么？”


    闻言，梁冬芸转身充满抱歉地看着她，声音又轻又柔：“颖颖你回来啦。”


    她知道这样任由人进出闻颖的卧室很不对，于是小心地陪笑着向她解释道：“这全息舱是艾大少买的，他直接带着人上门来，我拦不住。”


    梁冬芸的处境也很艰难。


    她一个二婚女能被允许进周家的门，本来就已经是周闻褚格外开恩，每天夹着尾巴做人还来不及，根本无力得罪像艾麟这样的高阶层。


    梁冬芸向她道歉道：“妈妈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嗯……”


    闻颖答应了。


    她低下头，泪水迅速在眼眶中聚集，将落未落。


    她理解继母的难处，可是心里却深深地厌恶着这种被人操控，被迫妥协的感觉。


    闻颖一言不发地打开放在角落的行李箱，囫囵往里面丢了几件常穿的衣物。


    梁冬芸慌忙上前去阻拦：“颖颖，你要干什么？”


    闻颖尽力用平静的声音道：“我已经申请了学校的宿舍，以后就住在学校里。”


    她行李收拾的很快，好像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几个转头的功夫就把东西收拾齐全。


    啪嗒。


    闻颖把行李箱一合，转头拎着冲下了楼，根本没有给梁冬芸开口挽留的时间。


    周宅的楼梯修的很宽阔，就算十几个人并排走都不成问题。


    可好死不死，闻颖撞上了周家存在感最强的那个人。


    周闻褚出行一概是前呼后拥的排场。


    可他这人偏偏又喜欢安静，所以无论他去哪里，都无一例外地被强制消音。


    此时，周宅的一楼便是一片死寂。


    周闻褚正巧要上楼。


    闻颖下楼的脚步很快，在几乎撞到周闻褚的时候才猛然刹住了脚步，站在高他两级的台阶上。


    两人短暂对视。


    刚刚的眼泪已经被闻颖随意抹掉了，只剩下眼圈还略微泛着红。


    闻颖偏头避开了周闻褚的视线。


    楼上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梁冬芸的声音随之传下来：“颖颖——”


    梁冬芸急切地想说什么，一过转角突然看见了楼下的周闻褚，瞬间消音。


    她扶着光滑的红木扶手愣了一瞬，下楼的脚步也轻了很多。


    梁冬芸再次低声地，恳求地唤道：“颖颖。”


    话里满满的未竟之意，是想劝闻颖和她一样妥协。


    从前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的候，闻颖很听她的话，她们之间的相处也一直都很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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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现在不是了。


    闻颖没有理会这声呼唤，别过头去的时候从眼睛里滑下一滴泪。


    周闻褚将两人微妙的气氛尽收眼底，沉声询问：“怎么了？”


    梁冬芸陪笑着道：“没什么，一点小事，不敢劳烦您。”


    她的话音还没落地，闻颖转身直接提着箱子转身离开，快的像一阵风。


    周闻褚下意识地伸手想挽留住她。


    他指尖穿越她柔软的发梢，面前全是她发丝飘来的香气，让周闻褚下意识地闭了下眼。


    等他再次睁开眼，面前已经空空无也。


    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他，让他根本做不出任何的动作。


    刚才和她头发接触的那一幕只是他脑中的臆想。


    空气中的香气也稀薄不济。


    周闻褚难耐地压下心中的烦躁，周身多了几分骇人的压迫感，沉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闻颖在学校安顿了下来。


    宿舍是她早就申请好的，只要添置一点生活用品就能住下。


    周末这天，她带着书往图书馆走去。


    垣平大学和垣平市同名，是国内有名的双一流学校，设施完善占地广阔，同时也是《蜉》吸纳人才的重要试点单位。


    几乎整个北地的有钱人家，都把考入垣平大学作为对孩子的基本要求。


    所以学校里汇集了不少的豪门子弟。


    一辆明黄色的超跑呼啸着从闻颖身边疾驰而过，带起她的衣摆和耳边的碎发，引擎的轰鸣声直冲耳膜。


    周围的人对此见怪不怪，甚至兴奋地小声讨论起来：


    “诶，开车的那个是封肆吧？”


    “好帅啊，他刚刚过去的时候像一道光一样。”


    “真是太养眼了，真希望每天都能见到他。”


    旁边，闻颖垂下眼皮，一并压下了心底的厌恶。


    在学校路段飙车，没有公德心。


    -


    亮眼的黄色敞篷超跑在短暂地加速后，缓缓停在了前方的不远处。


    几个富家子弟凑了过去，围着坐在驾驶位上的封肆，众星捧月似的跟他闲聊。


    北地春天的阳光不浓不烈，招摇地落在封肆周身，让他一头橙黄色的发丝好似吸饱了光，成为了日头下的另一个耀眼的存在。


    忽略掉没公德心这件事，封肆是个很优秀的富家子弟。


    他的学习成绩非常好，并且还是个卷王，几乎狂揽学校所有活动和比赛的第一名，所以垣平大学几乎没有学生不认识他，几乎是校园明星一般的存在。


    而他刚染的这一头橙红色的头发，也很快成为了学校论坛的热点话题。


    目测还有八米，闻颖就要从他们旁边路过。


    她抱着书，脚步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直截了当地拐进了旁边的小路。


    学校占地面积很大，除了面前这条路，还有很多条能通向图书馆，就比如她脚下这一条。


    不远处。


    封肆坐在驾驶位，单手搭着车门，漫不经心地听着周围人对他发型的夸赞，微微翘着嘴角，姿态风流。


    余光中，他一直关注着的身影却突然向右一拐，消失在了草木掩映处的小路上。


    封肆的表情倏地沉下来，浑身耀眼的光瞬间蒙上了一层阴翳。


    周围的人却好似没察觉到，继续兴致勃勃地跟他闲聊道：“肆哥你这新发色太帅了，我隔着八百米就看到了，又帅又显眼。”


    另一个人也附和道：“就是啊，闪的我眼睛都花了。”


    封肆刚才的那点得意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冷着脸咬牙道：“根、本、一、点、也、不、显、眼。”


    否则那个人怎么会看都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