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启进来后看见低头快步至江回身边，跪下行礼：“小民杨家沟杨启，见过监镇官大人，数日前，李图飞诬判小民偷盗同村杨二狗家银两，对小民施以杖刑，大人，小民受这无妄之灾，还望大人为小民做主，还小民清白。”


    杨启声声铿锵，句句坚定：“大人，小民所言，句句属实，大人可传杨家沟里正作证。”


    吴景筠看着堂下的几人的说辞，又看向杨二狗的认罪状，心里基本有了判断，现在只看沈悦一行人能拿出多少证据了，证据越充分，他自然也不需要多花时间求证了，这个案件的证据链完整，他做出的判决自然能让更多人信服，。


    李图飞虽然做人不咋地，但是对儿子是真好，有时候被儿子气急了，也只是气一下，从未对李元思动过真格，李图飞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儿子，此时却了无生气的样子，彻底让李图飞破防了。


    李图飞看着躺在一旁，离自己仅几步之遥的儿子，想挣脱束缚却不能，愤怒使得他眼睛通红，咬牙切齿的对上首的吴景筠说：“贪赃枉法我认，但我儿子并未参与，他一无所知！”


    沈悦看着朝着自己希望方向发展的事态，唇角微勾，露出满意的笑容：“呵呵，别急呀李大人，你的罪名坐实了，你血脉相连的儿子自然也有他的罪名。”


    “你看我多仁慈，丝毫不似你们父子让那些被抢到府里的女子与至亲分离，我会把你们一起送进去的，呵呵。”


    “你这毒妇！当初就应该干脆杀掉你！”李图飞被沈悦刺激的目眦欲裂，张着嘴巴哇哇叫，想要往前冲，又被官差死死按住。


    “你们这些走狗！当初我得势的时候，一个个卑躬屈膝，恨不得将我供起来，我这还没被定罪，你们纷纷倒戈，怎么，这时候想起来受百姓税收供养了？”


    “哈哈哈哈哈！你们以为我倒台之后，你们会有什么好下场吗？做梦吧哈哈哈哈！”这两句话是李图飞对身后控制着他的两名官差说的，亦是对着公堂阵列两边的所有官差说的，他不好过，自然也要拉所有人下水了。


    李图飞身后的两名官吏见状，在这肃穆的公堂之山，他们不便做出什么出格之举，于是将一腔怒火转化成李图飞的力量，李图飞一个不慎，被两人压着跪到地上，力道之大，李图飞痛呼出声。


    李图飞艰难地转过头，难听的话快要破口而出，这时，惊堂木的声音响起，公堂瞬间安静下来，李图飞识相的闭了嘴。


    “沈悦，可还有证据呈上？”吴景筠略显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大人，民女今日出门，被李元思掳至深巷，意图谋害民女，民女这一身伤就是拜他所赐。”


    “民女幸得逃脱，待李元思清醒后，大人可审问李元思及其下属，若其狡辩不承认，亦可请当时街上的平百姓们作证！”


    沈悦抑扬顿挫的声音在整个公堂上回荡，萧臻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沈悦身上，此时的沈悦衣衫褴褛，脸上灰扑扑的，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头发也略显凌乱。


    这个样子的沈悦与他记忆中的模样相去甚远，就算在流放途中，沈悦也不曾这么狼狈过，萧臻深邃的眼眸里快速的闪过了什么。


    他又将视线落在靠近门口的那坨身上，李元思现在昏沉的如同死人一般的状态，他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中了许老特制迷药的原因，这倒是让他非常意外，没想到花颜也对她多有照拂。


    为什么他这么确定是花颜给沈悦的呢？大概是因为听柏那臭小子从来不屑用迷药吧，他说他武功天下第一，分分钟将敌人拉下，何必用这种阴招。


    事情总是发生在一瞬间，沈悦的话刚落地的一瞬间，又有一位官吏进来通报，说有几位自称是李元思小妾的女人求见。


    原本心如死灰的李图飞听见这话，仿佛看到了一些希望，据他所知，李元思将人抢回来后，并没有苛待那群女人，只是不能出门而已，而不能出门在李图飞看来并不是什么大事，他希望那些女人不要不识好歹，李元思好歹是她们的夫君，是她们的主子，没了李元思，没了他李家，这群女人什么也不是！


    大概是今日他派了很多小厮出去，府里人手不足，这才让这群女人逃了出来。


    但他有些太自信了，“民女见过监镇官大人！”独属于姑娘的清秀的嗓音整整齐齐地响起。


    沈悦看着这跪坐一排的女人，其中有一个做丫鬟装扮的她认识，正是阿玉，看见她，沈悦有一瞬间惊讶。


    虽然阿玉的身份是个丫鬟，但她好想才是这一行人的主心骨，只见她略微思索后，缓缓开口：“大人，奴婢阿玉，是李大人府上的洒扫丫鬟。”


    “奴婢在府上曾亲耳听见过杨二狗与李图飞密谋陷害杨启的全部经过，也知道当初这位姑娘拿着杨启画像来检举揭发后，李图飞曾派人跟踪这位姑娘，企图谋害，夺回赏银。”


    被跟踪这件事沈悦确实不知道也是李图飞所为。


    阿玉温声继续：“盖因姑娘破坏了李图飞的计划。大人，小小的盗窃本县向来是不会发通缉令的，况且杨启盗窃数额并不大，是李图飞自作主张，趁你新官上任他，他越俎代庖所为，您宽厚，并不曾计较。”


    李图飞没想到阿玉这都知道，在府里，阿玉这种奴婢都不配得到他一个眼神，没想到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啊！


    他愤怒，他想要制止，他更想要一刀捅了阿玉，他有预感，不制止这人，他的老底都要被捅出来！


    趁着身后官差松懈之际，李图飞暴起，抽出一位还没回过神来的官差腰间的佩剑，直指阿玉。


    镇上的衙门，公堂本就不大，李图飞就不信了，举着一把长剑还不能伤到阿玉！


    事实是，他真的太异想天开了，萧臻暗暗施力，扔出另一只茶杯，这下精准的打到了李图飞举着长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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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腕上，长剑“哐当”落地，一旁的官差见状，上前将李图飞制止。


    这下公堂上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坐在右上方角落里的男子，穿着朴素衣裳，长着一张大众脸，蜡黄的皮肤上只有一双眼睛格外引人注目，沈悦观察着这人，总感觉这样一双眼睛不应该出现在这张脸上……


    这下官差学聪明了，将李图飞绑了起来，但依然不影响李图飞的嚣张：“你这贱婢，休得胡言，别忘了你卖身契在我手上，小心我将你发卖到窑子里去！”


    李图飞当了许久的官，周身的肃杀之气还是让堂内的姨娘们为之一颤，阿玉倒是意外的不惧：“大人还是多顾一顾自己吧。”


    阿玉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刚刚李图飞那一出着实是有些吓到了，她没想到李图飞胆子大到敢在公堂行凶。


    阿玉接着说道：“监镇官大人，李图飞自导自演这一出，就是想自己得那赏银的，没想到被姑娘捷足先登，于是他就起了杀心！”


    “大人，除开李图飞，他的儿子李元思更不是人……”


    “你才不是人！你全家都不是人！你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唔唔。”李图飞听见阿玉骂他儿子，又一次破防，被一旁的官差拿了一块布死死地堵住了。


    阿玉见李图飞再不能出声打扰，接着说：“李元思见色起意，在街上碰见心仪的女子就将人掳了，这李府十八个小妾，只一人是心甘情愿，其余人等都是被强迫的，还请大人为民女做主！”


    说到这里，跪在一旁的几名女子接连附和。


    阿玉说到这里，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渐渐湿润，染上雾气：“大人，李家父子二人在这小镇上横征暴敛，不顾百姓死活，还望大人为无辜百姓做主。”


    在门口看戏的一群人中，见里面几名女子尚且不畏强权，据理力争，顿时有些羞愧。


    渐渐地，人群中有几名男子站了出来，为沈悦及阿玉作证。


    吴景筠看向被束缚住的李图飞和依然昏睡着的李元思，不敢想就是这样一个小镇，竟然也有如此的贪官污吏。


    吴景筠看着这一堂的证人，当机立断做出了判决，李氏父子，数罪并罚，斩；杨二狗，徒一年；杨二狗家眷，凡参与诬陷者，即使不为主谋，徒半年。


    沈悦一字不漏的听完了整个判决过程，有些遗憾的是，吴景筠作为监镇官，没有权利处决李氏父子，经由朝廷批准后，送往县里处决。


    判决后，众人渐渐离去，原本阵列两旁的官差也退下了，沈悦也起身，准备回去了，她得去找个大夫看看，这一身伤可别感染了，在这古代感染可不是小事。


    江回和杨启见状，连忙上前，一人一边搀扶着沈悦，身后的萧臻看着这一幕，总感觉有些刺眼，可能是今日阳光太好了。


    原本瘫在地上的李图飞这时候却发出桀桀的笑声，在这威严的公堂之上，很是突兀，沈悦回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