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高耸神圣的教堂中，花纹瑰丽的穹顶在烛火光芒摇曳下，折射出耀眼的彩色。


    教堂庄严硕大的光明神圣像伫立，祂面容模糊，模样悲悯又慈怀。


    哒、哒、哒。


    缓慢轻盈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回荡，一道身着黑色长裙的身影，缓步走向硕大神像的背面，神像瓷白长裙褶皱的阴影中，身形修长的绿发精灵神色阴郁，鲜血浸湿他身体每一寸，表情淡淡。


    “搞这么狼狈？”


    黑色长裙身影停住，清冷的语气尾音上扬，有点惊讶。


    “看着狼狈而已，抹点药就好了。”伽东尼脱下上身浸润鲜血的衣服，在身上胡乱抹擦，劲瘦的上半身布满细细密密的裂痕，血红的裂痕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开合。


    绾蹲在伽东尼身前，指尖戳了戳伽东尼手臂上一道较深的裂痕，“的确只是看着唬人。”


    实则深度还没两毫米，堪堪到出血的程度而已。


    绾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在她收回手指时，那道伤口愈合，完好如初。但不到半秒又缓缓裂开，渗出鲜血。


    绾哑然。


    她的光明魔法竟然，失效了。


    虽然是被驱逐的，但怎么说她也是位天使，这简直是对她身份的嘲讽！


    伽东尼在微微错愕后，露出不出所料的神情。


    “血族能名列前茅是有原因的，啧。”


    “废话，现在有你受的了。”绾皱眉，不死心蹲下身，重新施展魔法。


    “感觉还好。”


    “你猜照这个速度，什么时候你能把血流尽。”


    “我猜在这之前我们会先和老大见面。”


    肃穆神像的背后，黑紫色的光团闪啊闪，最后熄灭。


    “的确。”绾尝试几次无果，心中暗叹了一口气，起身道：“那你自己打理一下吧，待会就出发去那个饭馆。”


    “嗯。”伽东尼低低应声。


    教堂寂静没几秒，年轻的男声重新响起。


    “你说老大现在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


    烛火摇曳。


    “非常糟糕。”


    红褐色调为主的室内，肤色惨白的长发男人面色冷峻，他狭长猩红的眼眸锁定垂头局促的穆贝林。


    “穆贝林，你干了什么？”


    “父亲–”


    莱欧确定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兄弟，开口想解围调和气氛。被伊森尼尔·卡洛维斯一个伶俐的眼神定在原地，噤声。


    于是莱欧给穆贝林递去个‘你自救多福吧’的眼神，悻悻坐回原位。


    眼神飘忽，莱欧扭头见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的大哥。


    穆贝林还处于父亲的分身竟然来到这里的愣神中。


    “穆贝林。”


    冰冷的声音让房间温度骤降，也拉回了穆贝林游走的思绪。


    莱欧与格雷西身形一滞，两人双双对视，往墙壁挪动。暗处的管家和侍从心脏剧烈跳动，滚烫的血液像是沸腾的开水，以圣德朗为中心，那股悸动传遍每个血族的四肢百骸，不少人停下手中动作，良久才缓过神。


    直面压迫感的穆贝林咽了咽口水，他眼睛往旁边一撇，不与伊森尼尔·卡洛维斯对视，等级压迫的感触对穆贝林来说，格外强烈。


    再加上心中没来由的慌。


    穆贝林身体晃晃，往后退了半步。


    伊森尼尔·卡洛维斯微微坐直身子，扶手上搭着的手一顿，威压瞬间收回。


    “父亲，那个……”穆贝林张了张嘴，干涩的声音吐出，脑中无数想法划过。


    “不要骗我。”


    碎片似的想法被击的粉碎。


    “……”


    极繁为主的房间里，点燃的香薰逸出丝丝缕缕白，浓厚的乳香浆果味弥漫，十足的助眠。


    可惜，无人在意。


    能说吗？有这个必要说吗？说了有用吗？


    穆贝林低下头，视野内除了自己银白的长发便是鞋尖。


    以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节奏，弑神什么的，那估计得几十年后才能真正实施。


    并不是很着急，忽略心中那点被操控的不满，[神选]对穆贝林而言利大于弊。


    而且，那位不知名神明还给他解决了背后这个麻烦，然后情况不明。


    虽然身体受损严重，但也是可逆的，而且还突破了。


    总而言之，目前局势对穆贝林来讲，并不坏。


    但也仅限于此。


    伊森尼尔·卡洛维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比起方才的冰冷，现在显得淡漠：“你不想说，是吗？”


    穆贝林眼波微动，他抬头，那双橙粉色的眼睛静静注视伊森尼尔·卡洛维斯，询问道：“您还要给我喂那个吐真话的药水么？”


    如果是，穆贝林会拒绝的。


    伊森尼尔·卡洛维斯也许会心软，也许会恨铁不成钢，但穆贝林强烈拒绝，伊森尼尔·卡洛维斯会妥协的。


    出乎意料的，伊森尼尔·卡洛维斯手指微曲，穆贝林失去心脏后的胸腔不受控制地起伏。


    在穆贝林震惊不可置信的目光下，一缕血雾裹挟着小小一粒珍珠似的东西，从穆贝林的胸膛飘出。


    穆贝林认得出这东西。


    也正是因为认出了，所以他才如此惊愕。


    “父亲……！”


    伊森尼尔·卡洛维斯掀起眼皮，撇了眼微微张开嘴的穆贝林。


    他靠坐在椅背上，双腿交叠，血雾裹挟着‘珍珠’飘在他手心上方。


    “等等——！”


    穆贝林伸手想阻拦，冷汗从额角滑落，这玩意儿记录了多少？这种东西放在他的□□里面，处于空旷的心脏位置，几乎是与灵魂相融。


    它又……记录下来了多少？！


    是的，记录。


    这东西的作用，就是通过穆贝林的身体，和其周围的其他魔法因子相连接，记录以穆贝林为主发生的事。


    这种东西只能用一次，因为调出记录需要将这颗珠子捏碎，而且它的植入方法非常艰难，要嵌入生物最脆弱的位置。


    血族能把心脏取出，不代表其他种族也能把脆弱的地方取出。


    大多是，但凡伤及便容易死掉。


    穆贝林虽想过血族能用这个，但是没有想到这东西会用到自己身上！


    那神明，能切断连接吗？


    如果不能，那他这些天做的事……


    穆贝林脑子险些宕机，脱口而出的话，成功让伊森尼尔·卡洛维斯停住接下来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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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


    可现在让伊森尼尔·卡洛维斯现在等下有什么用？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穆贝林。”


    “您……会听吗？”


    “当然。”


    “那，在此之前我能问您一、两个问题吗？”


    伊森尼尔·卡洛维斯微微歪头，“可以，问吧”


    “您想看关于我的身体状况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记录，还是我这些天的记录？”


    伊森尼尔·卡洛维斯眉头一扬：“看来这是两件事，都是你所隐瞒的。”


    “……”穆贝林觉得自己这次是真栽了。


    “放心，你也不小了，有点自己的秘密正常，我不会过多干涉，但如果伤及自己身体根本，我也会适当收紧对你的管束。”伊森尼尔·卡洛维斯道：“我仅会调出关于你身体状况的记录。”


    “……那第二个问题……”穆贝林轻声问，“它，是您什么时候放的？”


    “准确来说，它一直挨着离心脏最近的位置，只有受到一定程度的挤压才会偏移到心脏位置开启。”


    那应该，就是在[神选]里开启的。


    那位神明应该不会允许里面的内容泄露吧……


    但无法泄露本身就说明了一种原因。


    伊森尼尔·卡洛维斯瞟了一眼微微变形，不怎么平滑的‘珍珠’，什么也没说。


    穆贝林耷拉着脑袋，整个人蔫蔫的，他道：“我知道了…”


    伊森尼尔·卡洛维斯看了穆贝林几眼，心念一动，小巧的‘珍珠’刹那间化作粉末！粉末飘在空中，汇成巨大的、边角模糊的屏幕——


    [砰——！]


    屏幕内黄尘滚滚，是以穆贝林的第一视角展开，眼前昏花，视野震颤，黑影朦胧。


    莱欧和格雷西的目光都放向屏幕中。


    伊森尼尔·卡洛维斯微微眯起眼睛，想从黑影的轮廓辨别出黑影的身份。


    但很快一双手挥了挥眼前的尘土，伴随着咳嗽声，屏幕一角沾满鲜血与尘土的手指紧绷。


    屏幕猛然一花，视野发生变化——穆贝林位置变了。


    从原本侧躺着到靠墙，穆贝林沙哑沉重的喘息声在红褐色为主调的卧室回荡。


    [“艹……”]


    [“祂大爷的……垃圾东西。”]


    里面格外熟悉又因为画面传播，显得失真的声音像是道惊雷，把僵硬的穆贝林劈醒。


    但怎么也没想到，率先被记录下来的，竟然会是这一句话。


    不是，他什么时候说过？


    他怎么不记得！


    穆贝林自己都不记得，但想到在场其余的人，他头皮一麻，僵硬扭动脖子，去看坐在椅子上的伊森尼尔·卡洛维斯。


    对方没在看他。


    但转头，对上莱欧刮目相看的眼神。


    灵动的表情仿佛在说‘你竟然会说脏话！？’


    视线在一偏移，是格雷西复杂的神情。


    “……”


    穆贝林重新看向屏幕，因为熟悉的空间场所和反复的打斗，以至于他第一时间无法分清这是哪一阶段。


    而此时的屏幕内——


    穆贝林手捂住胸腔，回头望了眼凶神恶煞，将狭小廊道塞的满满的巨兽，转身极速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