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研究员们玩笑般的对话反而提醒了季浮生一件事。未来，月球已经毁灭，白泽说过，如果要重铸月宫，月桂是不可或确的一物。


    月亮毁灭得突然，也不知道《山海经》里保留了月桂的种子没有。为保万无一失，季浮生还是迅速跑了出去。


    发射地点不远不近，但在地面。季浮生一路狂奔，已经顾不上是否会触发研究院的警戒系统了。


    在发射的最后一刻，季浮生终于赶上了。


    月宫近在咫尺。


    富人们穿戴整齐，从飞船之中走下。月亮贫瘠的土地上已经由机器人们搭建好了足够多、足够繁华的城市，她们戴着自己的身份手环，一个个走进了自己的房子。


    而这些错落有致的城市上方，一座巨大的宫殿正悬浮其上，只是她们都不曾看见。


    地面上，研究员们正因为突然报警的警报系统而乱成一团，月亮上，季浮生已经登上了月宫。


    月宫中种植着无数的月桂，金灿灿的花朵落了满地，给地面铺上了一层金黄的地毯。浓郁的桂花香弥漫在空气中，晶莹剔透的宫殿之中，无数的兔子正抱着捣药杵，井然有序地捣药。


    月桂种子会在哪里？季浮生不知道，但作为突然闯入这个时空的过客，她能不能出现在异兽的面前？


    一个转身，白兔子血红的眼睛睁看着季浮生。祂三瓣嘴动了动，沉稳的女声传出：“是浮生大人？您是来取月桂种子的吗？请跟我来。”


    “……你怎么知道？”季浮生跟在白兔子身后，忍了又忍，还是开口问道。


    白兔子一蹦一跳地在前方引路：“白泽大人前段时间来过，我们已经做好了离开月宫的打算。但这个时间节点上，您在时间里，祂让我们等未来的您过来取种子，然后再离开。”


    “玉兔！天狗又来了！我们没时间陪祂闹了，你快想想办法。”另一只白兔子从拐角处跑了出来，祂并不是通体雪白的，耳尖和尾巴尖上都有一簇莹黄色的毛。转头看见季浮生，兔子一怔，趴伏下来，“浮生大人。”


    “你们都认识我？”季浮生莫名其妙，“白泽只告诉你们我会来，可是应该没告诉你们我长什么样子吧。”


    引路的玉兔动作顿住了，祂回过身定定地看着季浮生，随后摆了摆前肢，一道和季浮生长得一模一样的虚影出现在一旁：“浮生大人，我们都是有灵力的，灵力可以做的事情很多。”


    “哦……哈哈，忘了。”季浮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跟着玉兔一路去往了月宫最深处，一路上，季浮生也将月宫的样子记了个七七八八。


    “呃……你们月宫有图纸吗？”季浮生接过玉兔递来的一包种子，试探道。


    玉兔摇头：“在月宫被毁灭之前，您有足够的时间参观这里。就算未来的月宫和现在截然不同，只要它还是月宫，对我们来说就足够了。”


    说完，玉兔便匆忙地离开了——大概是去处理天狗的问题吧。


    话虽如此，季浮生还是觉得，能让玉兔们生活在熟悉的环境是最好的，她开始记忆月宫的样子，尤其是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一张张图纸从季浮生的手下化成。


    专心画图的时候，一只白首的狐狸模样的动物跑了进来。祂……发出了狗叫，并且在看见季浮生的一瞬间就撞进了季浮生的怀里：“浮生大人！我找了您好久呀，玉兔祂们都不肯告诉我您在这里！”


    季浮生下意识地抚摸着祂的皮毛，不需要花时间就看出了祂的身份：“你是天狗？”


    “对呀！”天狗眼睛一转，“浮生大人，您还能在这里停留多久呢？”


    季浮生摇头，她也不知道，所以更要抓紧时间记录下月宫的图纸。


    即使每天都停留在月宫之中，季浮生还是对下方的月亮上发生的事情有一定的了解。比如另一方的富人们也来到了月球上。比如机器人们在为富人们扩建领土的时候，发现了对方同样扩建的机器人。双方开始争夺底盘，战争再次爆发。


    尽管研究院的人无数次警告富人们，月球经不起战争的折腾，她们还是充耳不闻，杀伤力越来越大的武器从蓝星运送到月球，城市再次摧毁在炮弹之下，季浮生听见了月球的哀鸣。


    她落下泪来，但同样不舍的玉兔们阻止了季浮生下去阻止的行为——历史是不能改变的，哪怕代价之中有祂们的生命。


    天狗停留了几天，被玉兔们赶走了。


    一部分玉兔离开了月宫，祂们会去往哪里，连祂们自己都不知道。而一部分玉兔已经出现了严重的不适，祂们的存在与月亮有着强大的关联，现在月球将死，祂们也不会好过。


    短短几天，月宫之中就空了大半。玉兔们或死或伤，或离开。


    最后一笔画完，身后暗淡的、布满裂痕的月宫似乎也知道自己的使命完成了，它轰然倒塌，化作满地尘埃。


    月宫之中遍布的月桂也早已枯萎，金黄的地毯变成了萎靡的棕色，季浮生环视一周，亲眼见证了这座悬浮宫殿的毁灭。再低头，月球上已经出现了无数道裂痕。


    富人们开始讨论逃离的计划，季浮生某种划过一抹恨意与愤怒，她抬手一挥，看不见的屏障笼罩在月球之上。


    如果是你们摧毁了月球，那就为它陪葬好了。


    头也不回地离开月球，季浮生站在蓝星的地面上，原本悬挂于夜空的银色圆盘已然死去。


    昏暗的天空中只剩下闪烁的星子，季浮生听见研究院里爆发出巨大的咒骂声与争吵声，混杂着绝望的哭声。


    路过的每一座基地，都在为月亮哭泣，真相在人群之中传播，悲伤化作愤怒，战争在午夜打响。


    季浮生走进了研究院之中。


    她在研究院里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看着研究员们争论不休，她们开始划分派系，开始寄希望于科学和神话。


    她看见那位第一个发现青丘存在的人从外面回来，满脸苦涩。


    她看见与星际时代截然不同的妲己在研究员们的围观下，从容不迫地走进了实验室。


    这个时候，妲己不叫妲己，祂仅仅告诉研究员们，叫祂九尾就好。


    她听见研究员们对如何处理蓝星和月球的事情争论不休，听见她们对九尾毕恭毕敬，乞求解决方法。


    她听见白泽主动找上门来，这个时候，蓝星似乎也已经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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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步。


    人口锐减，灾难频发。人类终于意识到，战争已经无法再继续，她们联合在一起，来自各地的研究员们聚集在了一起。


    她们的语言开始融合，有了星际时代语言的趋势。


    她们拜访了白泽与九尾。祂们一直停留在实验室的顶层，这里的空间似乎已经归属于祂们，如果没有必要，研究员们不会轻易打扰。


    现在，她们敲开了紧闭的门。


    门开了，九尾站在白泽身边，九条尾巴慢悠悠地摇晃着。白泽和祂的目光似乎有一瞬间看向了季浮生，快到让季浮生以为那一瞬只是个错觉。


    她捂着跳动的心脏，再次探头看了过去。


    这次，没有人注意到季浮生。


    研究员们再次恳求祂们给予破解死局的办法。


    “你们都知道这是死局——死局无解。”白泽依旧温和，只是语言却然给所有人脸色煞白。


    “作为全知全能的您，也没有办法吗？蓝星死去，您们不也会跟着死亡吗？”


    “我们从来不畏惧死亡。破解的办法在未来，在所有人都死去的未来。”九尾漠然地开口，“造成这一切的是你们人类的贪婪无度，透支着蓝星的生命来成就你们所谓的科技发展——在你们做出这样的选择的时候，你们就应该预见这个结果……”


    接下来的对话季浮生已经听不清了，因为她身边的景色再次开始变化起来。


    季浮生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她淡定地站在原地，等周围的景色停下来。


    月桂种子放进了《山海经》里，和季浮生买来的那些种子、动物幼崽一块儿。有它们在，季浮生在这流转的时间里感到了一丝安心。


    只是不知这穿梭时空的旅行什么时候能够结束？她何时能够回到星际时代？这个旅行会不会耽误蓝星的评审？


    这件事不受季浮生控制，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了面前的荒芜。


    与蓝星死亡的荒芜是不一样的，这里的荒芜充斥着生命力，是蛮荒，是……无数生灵、生命在这个时代勃发前的荒芜。


    季浮生感受到了空气里浓郁的灵力与生命力。


    她漫无目的地前行，一道身影从身边迅速闪过，季浮生回过头——这个时代有人吗？


    “咦？”那人也发现了季浮生，她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季浮生，“没见过你，鸿钧的新弟子？”


    “……你是谁？”季浮生睁大了眼睛，鸿钧可是道祖……现在到底是什么时代？


    “我是罗睺啊。”罗睺拎着季浮生的衣领，“穿的什么东西？没见过。啧，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不认识我罗睺的人？”


    季浮生没说话，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现在竟然来到了洪荒时代……


    “诶呀，忘了事儿了，今天是去看热闹的。”罗睺看了一眼季浮生，恶劣一笑，“你也跟着我一块儿去吧。”


    罗睺的速度比季浮生的速度快得多，她被吹得脸上都没了表情，整个人都麻木了。


    待罗睺停下，季浮生才发现现场除了道祖，还有六圣和十二祖巫。零散着还有无数的异兽站在这儿，祂们在等什么？


    下一瞬，天地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