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渊，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孙长鸣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后背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地往外冒。


    他知道，自己开出的那些条件，虽然丰厚。


    但可能还远远没有触及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底线。


    或者说，这些东西，对方根本就看不上。


    青云城城主？


    对一个能引来如此恐怖天劫，视改命境如无物的妖孽来说，一个小小的城主之位，算得了什么？


    灵石丹药？


    对方那一身神鬼莫测的手段，想要获取资源，恐怕比自己要容易得多。


    至于天麟宗的长老令牌，那更是个笑话。


    人家连你天麟宗的执法堂主都敢追着杀，会在乎你一个区区的长老令牌？


    这分明就是想用一个空头支票，来收买一个随时能要了你命的煞星。


    孙长鸣越想，心里越是发凉。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自作聪明的傻子，在对方面前，耍着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聪明。


    而对方，也懒得戳穿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这种无声的羞辱，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加让他难受。


    怎么办？


    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这个疯子满意？


    孙长鸣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着。


    他将自己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盘算了一遍。


    却悲哀地发现，似乎，并没有什么东西，是对方真正需要的。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头顶的劫云，似乎也感受到了下方那凝滞的气氛，翻涌得愈发剧烈。


    仿佛在催促着，他们赶紧结束这场，无聊的对峙。


    终于。


    在秦峰那越来越具有压迫感的目光注视下。


    孙长鸣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像是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却又不得不做的决定。


    脸上的肌肉，因为屈辱而剧烈地抽搐着。


    他一言不发。


    只是，默默地将自己腰间那个，样式古朴的纳袋，给卸了下来。


    那纳袋上，闪烁着微弱的灵光，显然是一件品级不低的灵宝。


    这是他身为天麟宗执法堂主，数百年来的全部积蓄。


    里面，有他修炼所需的各种天材地宝，有他保命用的各种底牌。


    还有他，身为一名改命境强者的，所有尊严。


    他看着手中的纳袋，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浓浓的不舍与肉痛。


    但最终，这丝不舍，还是被，对死亡的恐惧，和对宗门未来的担忧，所取代。


    他抬起手，用颤抖的指尖，在纳袋上，轻轻一抹。


    一道微光闪过。


    他留在纳袋上的神魂印记，便被，彻底抹去。


    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


    这个纳袋，成了一件，无主之物。


    做完这一切，孙长鸣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他连看都不敢再看那纳袋一眼。


    仿佛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后悔一般。


    他直接抬手，将那承载了他毕生心血的纳袋，朝着数百米之外的秦峰，用力地，丢了过去。


    那纳袋，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像是在，祭奠着，一位改命境强者，那逝去的尊严。


    秦峰看着那飞来的纳袋，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终于，发生了一丝变化。


    他抬起手，很随意地，便将那纳袋，接在了手中。


    然后，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里面的东西一眼。


    便直接，将其收入了，自己的纳袋当中。


    这个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仿佛，他收下的，不是一个改命境强者的全部身家。


    而是一件，本就该属于他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秦峰才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孙长鸣。


    这一次，他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而是，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他看着孙长鸣，淡淡地开口说道。


    “孙堂主，是个聪明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孙长鸣，和那几名天麟宗弟子的耳中。


    听到这句话，孙长鸣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


    他知道。


    自己，赌对了。这个疯子，要的，不是那些，华而不实的许诺。


    而是，最直接，最实在的，利益。


    他要的，是自己的，臣服与低头。


    是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虽然，这个代价，大到让他，心在滴血。


    但至少，命，是保住了。


    宗门的危机，也暂时，解除了。


    “秦小友，之前，是孙某，有眼不识泰山。”


    孙长鸣对着秦峰，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他的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的谦卑。


    “希望小友，看在孙某，诚心悔过的份上。”


    “能将今日之事，就此揭过。”


    他不敢奢求，秦峰能真的，既往不咎。


    只希望，能用自己的全部身家，买一个，暂时的，和平。


    至少，不要让这个煞星，再惦记着，去天麟宗渡劫了。


    秦峰看着他那副，近乎于卑微的姿态，眼神之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之所以，没有真的，跟孙长鸣死磕到底。


    一方面，是因为，对方确实，给出了足够的诚意。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慕容海。


    当日在青云城外，慕容海离开前，曾经提醒过他，让他尽快离开，小心改命境的高手抵达。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话。


    但这份善意，秦峰还是记在了心里。


    他秦峰，向来是，恩怨分明。


    别人敬他一尺，他便还人一丈。


    别人若想取他性命，他便要人全家陪葬。


    如今，孙长鸣主动让步，也算是，给了慕容海一个面子。


    自己也给了他，足够的教训。


    确实，没有必要，再彻底撕破脸皮。


    毕竟，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尽快提升实力，然后，去陨魔渊。


    而不是，跟天麟宗，在这里，耗费太多的精力。


    想到这里，秦峰的心中，便有了决断。


    秦峰看着远处那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的孙长鸣，语气平淡地开口。


    “看在慕容海的面子上，今天这事，就算了。”


    听到慕容海三个字，孙长鸣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