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山终于开口了，说的，却是一句，与合作毫不相干的话。


    “它们平日里，在这潭中，无忧无虑，逍遥自在。”


    “但它们却不知道，它们的生死，其实一直都掌握在，我的手中。”


    “我若想让它们活，它们便能活。”


    “我若想让它们死，它们便连一个时辰，都活不过去。”


    “你说，这是不是很不公平？”


    沈万山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王长老听在耳中，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哪里还不明白，沈万山这番话，是在说给谁听。


    这水里的鱼，不就是他青玄门吗？


    而那个掌控着鱼儿生死的钓者，便是他万药谷！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王长老的喉咙，一阵发干，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大殿之内，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那水潭中，偶尔响起的，鱼儿摆尾的，轻微水声。


    楚嫣然站在王长老的身后，那张清冷的俏脸，此刻也是一片冰寒。


    她那双紧紧握着的玉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她知道，今天这一关，恐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而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沈青云，却是突然笑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走到了他师傅的身边，目光，却依旧落在楚嫣然的身上。


    “师傅，您这话，可就把楚仙子，给吓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楚嫣然，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迷人的微笑。


    “楚仙子，你别误会。”


    “我师傅他老人家，只是喜欢打些禅机，并无他意。”


    “我们万药谷与青玄门，向来是交好的盟友，又岂会做那等，威胁盟友的事情？”


    他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


    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却依旧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欲望。


    仿佛，楚嫣然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沈青云这番看似在解围的话，落在王长老和楚嫣然的耳中，却更像是一种，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怜悯与嘲弄。


    王长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他好歹也是青玄门的长老，活了数百年，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被人当面指着鼻子威胁，对方的儿子，还跑出来假惺惺地当好人。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但他却不敢发作。


    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


    青玄门的命脉，确实有一部分，掌握在万药谷的手中。


    一旦丹药供给被切断，宗门之内，无数弟子的修行，都会受到影响。


    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整个青玄门，也承担不起。


    就在王长老骑虎难下，进退两难之际。


    那位一直背对着他们的万药谷谷主沈万山，终于是缓缓地，转过了身来。


    他将手中的竹制钓竿，随意地，放在了身旁的青石上。


    然后站起身，目光第一次，正式地落在了楚嫣然的身上。


    那是一双，看起来很普通的眼睛，甚至还有些浑浊，就像一个真正的，行将就木的老农。


    但当楚嫣然与他对视的那一刻，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仿佛要被那双眼睛，给彻底看穿。


    那是一种，来自于生命层次的，绝对的压制。


    让她那一直强行保持的镇定，都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


    “呵呵。”


    沈万山上下打量了楚嫣然一番，口中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的目光，就像是在欣赏一件，让他感到非常满意的，艺术品。


    “果然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难怪，能把我这个眼高于顶的傻儿子，给迷得神魂颠倒，茶饭不思。”


    他这番话，说得是直白无比，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


    一旁的沈青云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笑容，看向楚嫣然的眼神，也变得更加火热。


    王长老的心，则是猛地，向下一沉。


    来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来之前，宗主便再三叮嘱过他。


    说那万药谷的少主沈青云，在秘境之中，便对楚嫣然，表露出了不轨之心。


    此次指名道姓，要楚嫣然前来谈判，很有可能，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让他务必小心周旋，尽量保全楚嫣然。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如此的，干脆直接。


    连最基本的，虚伪的客套，都懒得说了。


    直接就将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这让他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不过……”


    沈万山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顿了顿，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玩味的光芒。


    “你这青玄门核心弟子的身份，倒也勉强，配得上我儿了。”


    “若是你们二人能够结为道侣，那我万药谷与青玄门，也算是亲上加亲。”


    “以后，便是一家人了。”


    此话一出。


    王长老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嘴巴半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


    这下是彻底完了。


    对方这已经不是在暗示了，这分明就是，在逼婚！


    而且，看他那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这门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根本没有给他们青玄门，任何拒绝的余地。


    将他青玄门下一代的希望，天璇界都赫赫有名的天之骄女，说成是勉强配得上。


    这是何等的，狂妄与霸道！


    王长老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很想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一句欺人太甚。


    然后，带着楚嫣然，拂袖而去。


    但他不能。


    他若是真的这么做了，那便意味着，青玄门与万药谷之间，数百年来的合作关系，将彻底破裂。


    这个罪名，他担待不起。


    一时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嘴里，充满了苦涩。


    他这个长老，当得，实在是太窝囊了。


    而一旁的沈青云，看着王长老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让青玄门的人知道，在他万药谷面前，他们就算是龙，也得盘着。


    是虎，也得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