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沈青云若是铁了心要对你用些卑劣手段，王长老他敢真的跟万药谷撕破脸吗？”


    “我们青玄门，没几个人有秦峰那般疯癫，什么都不怕，敢把天都捅个窟窿！”


    王晨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楚嫣然当然知道王晨话中的意思。


    她冰雪聪明，又怎么会不明白这次前往万药谷的风险？


    沈青云的为人，她早已看透。


    对方这次指名道姓要她去，打的什么主意，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


    所谓谈判，不过是个幌子。


    真正的目的，就是她这个人，是她身上的青莲本源。


    她也知道，王长老虽然是宗门内德高望重的前辈，修为也已至夺命境高阶。


    可真到了万药谷，面对那个同样是庞然大物的顶级宗门，他能做的，也十分有限。


    一旦发生冲突，他首先要考虑的，必然是宗门的利益，而不是她个人的安危。


    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可她能拒绝吗？


    她不能。


    正如王晨所说，她不想让师傅为难。


    那位待她恩重如山，几乎将她当成亲生女儿看待的老人，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心中必然也充满了挣扎与无奈。


    她不想看到他那失望的眼神。


    她也知道万药谷对青玄门意味着什么。


    身为宗门重点培养的核心弟子，她享受了宗门最好的资源，最优渥的待遇。


    如今，宗门需要她的时候，她又岂能因为个人的安危，而选择退缩？


    那不是她楚嫣然的道。


    “师兄。”


    楚嫣然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然。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意已决。”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有些坎，也总要我自己去迈。”


    她看着王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一团冰冷的火焰。


    “一个沈青云而已，我楚嫣然，还没怕到需要躲着他的地步。”


    “秘境之中，若非有秦峰在，我或许不是他的对手。”


    “但如今……”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股自她身上悄然弥漫开来的，强大而自信的气息，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天梯之上的感悟，让她获益匪浅。


    她虽然还未突破到夺命境第二重，但对于自身力量的掌控，对于青莲玄门的运用，早已今非昔比。


    再对上沈青云，她纵然没有必胜的把握，但自保，却绝无问题。


    王晨看着她那副模样，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劝说的话，都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都是徒劳了。


    这个师妹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自己多加小心。”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这么一句苍白而无力的叮嘱。


    “万事，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宗门……宗门没你想的那么重要。”


    说完，他便不再看楚嫣然，转身，带着几分落寞，朝着自己的洞府走去。


    楚嫣然看着他那有些萧瑟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重新迈开脚步，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动摇。


    只是那藏在袖袍之下的玉手，却不自觉地，握得更紧了。


    ……


    夜色如水。


    楚嫣然的洞府之内，一片寂静。


    她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任由那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她那张同样清冷的俏脸上。


    她已经答应了掌门，三日后便启程。


    自然也不会食言。


    王晨离开后，她便独自一人回到了这里。


    没有去准备什么行囊，也没有去查阅关于万药谷的资料。


    因为那些，都没有任何意义。


    她只是这么静静地坐着，仿佛一尊完美的冰雕。


    良久。


    她才缓缓地，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通体晶莹，散发着淡淡青光的玉佩。


    附灵玉。


    秦峰留给她的附灵玉。


    玉佩入手温润，还带着一丝，属于那个人的，独特的温度。


    楚嫣然将玉佩轻轻地握在掌心，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就在刚才。


    在她回到洞府后不久。


    这枚一直沉寂着的附灵玉，毫无征兆地，震动了起来。


    那股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灵力波动，如同情人的呼唤，穿过万水千山，精准地，传递到了她的掌心。


    是秦峰。


    他正在呼唤她。


    邀请她，一同外出历练。


    这是他们在青云秘境之中，便早已许下的约定。


    待秘境事了，他们便结伴而行，一同去见识这天璇界的广阔，一同去闯荡那些传说中的禁地。


    她答应了。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履行这个诺言。


    可现在……


    师命难违。


    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去拒绝那个家伙。


    以她对秦峰的了解，那个人，虽然平时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但对自己许下的承诺，却看得比什么都重。


    自己若是失约，他或许不会说什么。


    但心中，必然会感到失望吧。


    楚嫣然的红唇，几不可见地，轻轻抿了一下。


    她有些犹豫。


    不知道该不该回应。


    回应了，又该说些什么？


    告诉他，自己要去一个龙潭虎穴，赴一场九死一生的约？


    以那个家伙的性格，若是知道了自己要去万药谷，知道了沈青云设下的这个局。


    他会怎么做？


    楚嫣然几乎不用思考，便能猜到答案。


    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所有的计划，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自己的身边。


    甚至，他可能会比自己更早一步，直接杀到万药谷去。


    然后，将那个地方，搅个天翻地覆。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她不想，再把他卷入自己的麻烦之中。


    秘境里，他已经帮了自己太多。


    无论是对抗钱月生，还是惊退沈青云，每一次，都是他挺身而出，为自己挡下了所有的风雨。


    她楚嫣然，不想永远都活在他的庇护之下。


    她也有自己的骄傲。


    她也想有朝一日，能与他并肩而立，而不是永远躲在他的身后。


    可若是不回应……


    那份来自附灵玉的，执着的呼唤，却又像一根无形的丝线，一下又一下地，牵动着她的心弦。


    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


    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