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瓜，怎么不说话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嗔怪，却又充满了宠溺。


    秦峰的嘴唇翕动着，喉结上下滚动，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她，贪婪地看着她。


    仿佛要将这张容颜，永远地镌刻在自己的神魂最深处。


    “怎么，出去一趟，就不认识我了？”


    她歪了歪头，俏皮地眨了眨眼，一如当年初见时的模样。


    “林玄他们都说你现在可威风了，在东海之滨一剑斩了千年蛟龙。”


    “成了人人敬仰的少年剑圣。”


    她说着，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地为秦峰抚平了衣襟上的一丝褶皱，动作自然而亲昵、


    “可在我看来，你还是那个需要我照顾的小傻瓜。”


    这熟悉的话语，这亲昵的动作。


    如同最温暖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秦峰的理智。


    他心中那个疯狂呐喊着这是幻境的声音。


    在这一刻变得微弱不堪。


    他缓缓地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张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脸庞。


    “你看，你又发呆了。”


    女子轻笑一声，主动握住了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润触感，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温暖。


    秦峰的心，彻底沉沦了。


    他反手握住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


    紧紧地，仿佛要将其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愿放开。


    “我……”


    他终于发出了沙哑的声音，眼中已是泪光闪烁。


    就在他准备彻底放弃抵抗，拥抱这份梦寐以求的完美时。


    他那万古不磨的剑帝之心，那早已与他的神魂融为一体的无上剑心。


    却在此时，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充满了警惕与排斥的嗡鸣。


    嗯？


    秦峰的心神猛地一震，眼中的迷离消散了一分。


    不对劲。


    有哪里不对劲。


    他看着眼前女子那完美无瑕的笑容。


    看着周围挚友们那发自内心的关切，看着这片仙气缭绕，宛若仙境的山巅……


    一切都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个被精心编织出来的谎言。


    他记得，林玄的左肩上，应该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


    那是早年为了救他，被一头妖熊的利爪所伤。


    虽然早已痊愈，却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


    可现在，林玄的肩膀光滑如初，不见丝毫瑕疵。


    他记得，炎月的性子虽然火爆。


    但她每次与自己并肩作战时，眼神深处总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与紧张。


    那是对未知危险的本能反应。


    可现在，她的眼中只有纯粹的关切与爱慕，再无半分杂质。


    还有她……


    秦峰的目光再次落到眼前女子的脸上，心中一阵刺痛。


    他记得，她虽然总是对他笑。


    但眉宇间，总会萦绕着一抹淡淡的，因担忧他安危而产生的愁绪。


    那份感情，充满了真实世界的瑕疵与遗憾，充满了酸甜苦辣，五味杂陈。


    可眼前，太完美了。


    她的笑容里没有一丝忧愁，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杂质，她对他，只有无条件的包容与爱恋。


    这……不是她。


    他的道，他的剑道。


    便是在这不完美的世界中，在一次次的遗憾与抗争中，才磨砺出的无上锋芒。


    若世间完美，他的剑，又该指向何方？


    若挚爱无忧，他的守护，又有何意义？


    “原来如此……”


    秦峰心中一声长叹，眼中的迷茫与沉沦，在瞬间被一片清明所取代。


    心魔，果然是心魔。


    竟能精准地捕捉到他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与渴望。


    为他编织出这样一个让他几乎无法自拔的完美幻境。


    只可惜，它终究算错了一点。


    他秦峰，不仅仅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凡人，他更是一位……剑帝！


    一位以剑证道，以剑心勘破万古虚妄的无上剑帝！


    “你，输了。”


    秦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断万古的决然。


    他对面的女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周围那些挚友们的面容，也开始变得扭曲，模糊。


    “不！这不是假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女子尖叫起来，声音变得凄厉而刺耳。


    “留下来！只要你留下来，你就可以拥有一切！”


    “你再也不用去战斗，再也不用去面对那些痛苦和别离！”


    秦峰缓缓闭上了双眼，不再去看那片正在崩溃的完美世界。


    他不拔剑，亦不动手。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整个人的心神，彻底沉入了自己的识海之中。


    识海之内，一片混沌。


    秦峰的神魂，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盘坐于混沌的中央。


    在他的身前，一柄由纯粹剑意凝聚而成的古朴长剑，缓缓浮现。


    那长剑之上，没有华丽的纹饰，没有璀璨的光芒，


    有的，只是那股仿佛能斩断时空，湮灭万法的无上锋锐。


    “一念起，万法生。”


    “一念灭，万法空。”


    “我之道，唯剑而已。”


    “心魔，幻境，虚妄……皆为外物。”


    “既是外物，一剑斩之，又有何难？”


    秦峰的神魂巨人，缓缓抬起了手，握住了那柄由剑意凝聚而成的长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也没有毁天灭地的气息。


    他只是那么随意地，向前轻轻一挥。


    “破！”


    一剑斩落！


    整个识海空间，被这一剑从中剖开！


    那片由心魔编织的，完美得无可挑剔的幻境，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斧当头劈下。


    天空，大地，山川，河流……


    林玄，炎月，还有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容颜……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剑之下，轰然破碎！


    “不——”


    凄厉而不甘的尖叫声，在幻境破碎的瞬间，响彻整个识海。


    随即戛然而一声轻微的，如同琉璃碎裂的清脆声响，在秦峰的识海中回荡。


    幻境，破了。


    在他勘破虚妄的瞬间，秦峰心念微动。


    一道同样清越，却又带着几分柔和的剑意，自他的识海中分化而出。


    如同一道无形的桥梁，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分别传入了秦无畏和秦瑶的识海之中。


    秦峰心神平静，因为他重生年少，那些人都还在，根本不需要心魔去弥补遗憾。


    ……


    演武场上，正享受着万众敬仰，即将登临家主之位的秦无畏。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越的剑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