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眠抬起头，淡淡一笑：“没有，一起听吧。”


    驰烬冷冷睨了他一眼，拿起笔来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全程眸子紧紧盯着棠眠，把另外一个人当成了背景板。


    十分钟后，少年湛黑的眸带着询问，“眠眠还有不懂的吗？”


    棠眠抿了下淡色的唇，又细细看了一遍步骤，“都懂了，你很厉害。”


    驰烬显然对她的夸赞很受用，野肆凌厉的眉骨微微舒展，正要开口说话，却被人打断——


    “驰烬同学，我这还有一个知识点不懂，能不能麻烦你给我讲一遍？”


    驰烬长睫微抬，眼尾下留出一片薄淡的翳影，薄唇勾起讥讽的弧度：“没空。”


    裴允安也不意外，轻轻笑了一声，转而看向棠眠，指了指资料一处：“眠眠，这儿你会吗？”


    噌！


    只见原本还懒散桀骜的人立刻直起身子，浑身气势低沉，黑眸满是警告，像是被抢走宝贝的恶犬。


    “眠眠也是你能叫的？”


    裴允安淡淡一瞥，偏了偏头：“虽然很久没见了，但毕竟是小时候的玩伴……”他说着，看向棠眠，“可以叫吗？”


    棠眠长睫颤了颤，一些记忆涌入脑海。


    “眠眠、团团，回家吃饭啦！”


    一身青绿色旗袍的女子笑靥如花，眉目如画，看着正在沙滩上玩儿的两个小团子。


    她丝毫不顾及衣服会不会弄脏，一手抱着一个小团子，在他们肉嘟嘟的脸上各落下一吻，“团团，今天你妈妈有事，去馨姨家吃饭。”


    小团子笑眯眯的亲了一口女人的脸，“好，我要和眠眠妹妹吃一样的，谢谢馨姨！”


    那个小团子的脸，逐渐放大长成了裴允安的样子，棠眠心神一怔，喉咙有些许干涩：“可以。”


    驰烬豁然起身，坐着的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响声，引的教室的人频频看他。


    棠眠和裴允安也纷纷转头，眸子带了些疑惑。


    驰烬拳头紧握，指骨用力到泛白，最后沉声道：“眠眠，我教他就行，你好好复习。”


    他一字一顿，吐字极为清晰，仿佛在刻意强调什么。


    裴允安温和一笑，把资料摆放在自己桌上，礼貌道：“那就麻烦驰烬同学了。”


    “呵。”驰烬轻嗤一声，“不麻烦，毕竟这么简单的题，不用脑子都能解决。”


    明里暗里都是对某人过于蠢笨的嘲讽。


    裴允安仿佛像没听到似的，勾了勾唇：“那就谢谢了。”


    驰烬大步跨到裴允安的座位一边坐着，压低声音，带着无尽阴鸷：“我劝你最好识相一点，棠眠是我女朋友，别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


    裴允安动作不变，回道：“识相不识相不是你判断的，我和她儿时的感情、与你们现在的朋友情，丝毫不冲突。”


    看着驰烬越来越黑的脸，他继续道：“即便你是男朋友，也无权干涉眠眠的私事吧？”


    驰烬碎发下的眸肉眼可见变的浓郁暗沉，侵略和压迫感仿佛要撕破皮囊，“裴允安，你是不是觉得老子太好惹了？”


    裴允安被他凌厉眉眼浸润的阴狠惊了一瞬，却也不慌，眸子微敛：“当着眠眠的面，你不敢。”


    驰烬眯了眯眼，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面前这个小白脸再挑衅下去，他不敢保证会不会揍死他。


    所幸面前人很会察言观色，这个时段，在裴允安的客气道谢和驰烬咬牙切齿的讲题中，安然度过。


    下课铃声响起——


    北江附中规定竞赛班的同学不用回自己班去上晚自习，下午的课上到六点直接放学。


    彼时，棠眠正在收拾课桌上的竞赛习题。


    面前一人高大的身形挡住了一片光亮，驰烬长睫微垂，伸手熟练的将少女的粉白书包挎在肩上，“走吧，吃饭去。”


    棠眠整理好自己的书，正欲起身点头，前桌的裴允安也跟随着起身。


    驰烬仿佛像一个被按了危机信号的检测器，默默遮挡住少女娇小的身影，眸底的视线无端让空气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裴允安微笑道：“眠眠还记得‘云记’吗？”


    棠眠一愣，那是小时候妈妈带她常吃的一家饭店，但因为时隔多年，那处位置已经重新换了一家店铺，她再也找不到当初的味道。


    她道：“记得。”


    裴允安眸光浅笑：“今天恰好有时间，一起去尝尝吗？”，他问完，还体贴补充道：“驰烬同学也可以一起。”


    驰烬眯了眯眼，一脸不愉之色。


    这副施舍做派，让他许久想试试揍人的滋味了。


    棠眠一愣，先是看了看驰烬阴沉的脸，又看了看裴允安一脸期待的眼神，正欲开口……


    一道冷冽清亮的女声传来：“不如也加上我？”


    棠眠朝着声源处看去，见到一头黑发的柳文君。


    柳文君淡漠的瞥了两个男生一眼，挤在棠眠面前，挽着她的胳膊，将人拉走：“走吧眠眠，我知道‘云记’在哪。”


    棠眠朝她温柔一笑，浅棕色的眸亮晶晶的：“谢谢文君。”


    柳文君挑了挑眉，轻笑：“不谢”，随后她淡淡道：“你不用因为他俩为难，他们不和那是他们的事，你不该被夹在中间。”


    两个大男人在女孩面前扯头花，还让棠眠顾及他们的情绪为难，看的她无语。


    这边，争抢的对象没了，驰烬离开时狠狠撞了下他肩膀，方才跟上。


    裴允安顿了顿，也跟上了几人的步伐。


    云记。


    喧哗闹市中，隐藏着一处充满烟火气的老店，穿过拥挤的人潮，一丝诱人的香气飘出，仿佛像隐藏在绿叶之中的明珠。


    将近傍晚七点，店里的人不算太多，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妇。


    裴允安上前，熟稔开口道：“云姨。”


    只见那女人一身朴素的长袖长裤，袖子半挽，花白的头发尽数扎起，十分利索。


    她和蔼的笑：“是小裴啊，想吃点什么？云姨给你做。”


    裴允安指了指身后：“今天带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