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哭”

作品:《夏夜娇肆

    顶楼的风急促而深沉,把少女的衣角吹的烈烈作响,头顶是一片片压迫的乌云,颇有种风雨欲来的架势。


    楼下聚集了一大群穿校服的学生,纷纷仰头看着她,柳文君双脚悬空,只要再往前挪半步,鲜活的生命便会顷刻消逝。


    程瑜气喘吁吁跑到天台后,看到的就是这副扬景,冷汗都下来了。


    他缓慢挪动步子靠近,“柳文君同学,冷静!”


    柳文君神情木然,那双淡漠的眼中此时透不进半分光亮,她掀开眼皮:“别过来。”


    她吐字很轻,程瑜却品出了厌世的味道,僵硬的站在原地。


    二人僵持了几分钟,楼道上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一群身穿警服的人大步走近,棠眠和驰烬在后方站着。


    一个长相温和的女警缓缓走近,声音带着安抚:“别怕,别怕,你受了什么委屈,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一定帮你,你还年轻,别做傻事。”


    柳文君面色冰冷,甚至身子还往后缩了缩,整个人摇摇欲坠。


    所有警察都停住了往前迈的脚步,“我们不动了,你别往后退了。”


    此时,柳父柳母吵吵闹闹的上来了。


    柳母看到天台处的人,整个人声嘶力竭的喊:“作孽啊!你在干什么!妄图以死来逼迫我们就范吗?”


    警察看不下去了,连忙制止,“这位家属,你不能再刺激她了!”


    原本心如死灰的少女此时只想苦笑。


    看,这就是她所谓的父母,打着为她好的旗号,一步步把人逼到绝境。


    太累了,她真的太累了。


    柳文君缓缓站起身,半只脚悬空站着,伸开双臂,像是要往后坠落……


    “柳文君!”


    一道清亮刺耳的声音划破风声,强势钻入她的耳内。


    她缓缓掀开眼皮。


    棠眠……她在附中唯一的一个朋友。


    少女一身简单的蓝白校服,马尾高束,那双眸永远都是干净清透、温柔平和。


    棠眠拨开人群,缓缓朝她走近,这次,柳文君没有应激的反应。


    她聪明的走到距离她一米距离地方站定,不过分贴近。


    棠眠眼中没有身后那群人的惊慌和同情,和以往交流时没什么不同。


    她听到她说,“或许,你可以听听我的故事。”


    柳文君喉咙一片干涩,她垂了垂眼,声音沙哑:“你说。”


    棠眠的嗓音温和而平缓:“十岁那年,我决定以后追随音乐,学习大提琴,遭到了我父母的强烈反对。”


    柳文君听到和她相似的经历,猛然抬起了头。


    棠眠继续道:“后来,我用自己攒的零花钱,去听了一扬大提琴泰斗的音乐会。那天雨下的很大,我没带伞,为了等一个见面的机会,我站了三个小时……”


    “那是我第三次尝试,期间我父母停过我的生活费、也阻止过我出门。”


    “后来,那个泰斗成了我的师父。”


    那时她怀着一腔不甘和热爱,强大而坚定,一次又一次执着,给自己搏了个机会,父母也因此让步。


    或许太能共情,柳文君原本灰暗的心脏,此时一点点迸发出新的活力与生机。


    棠眠继续道:“追寻热爱,这是基本项,做到极致,我认为才是终点。更何况,我们拥有大把的时间去努力,让它有一万种绽放的方式……”


    柳文君盯着棠眠那双清透的眸,眼里带了希冀:“我……可以吗?”


    少女坚定一笑:“当然。”


    棠眠朝她伸出了手,那只手纤细白皙,在昏暗的天台泛起莹莹珠光。


    柳文君缓缓抬手,在棠眠充满鼓励的眼神中,一点点抓住。


    在天台站了太久,柳文君腿脚无比僵硬,在她要抬腿下来时,小腿一麻,整个人都朝后倒去……


    变故突生,棠眠被大力一扯,整个人都扑到了天台边,柳文君则是整个人悬空挂着,只有棠眠的手作为支撑!


    “抓稳了,别放手!”


    柳文君心脏疯了似的狂跳,她听到下面一片惊呼,脚底悬空的感觉让她初步体会了死神的到来,手上全是冷汗。


    仰头,她看到了上首棠眠憋红的脸,眼神里满是坚持和担心。


    她不想死,她要活着。


    在出事的那一瞬间,驰烬脸色一沉,大步上前,动作极快的揽住了棠眠的腰肢,其余警察和老师连忙上前,把柳文君拉了上来。


    危机解除的那一瞬间,棠眠失力倒在了身后少年的胸膛里,手脚发软,满身冷汗。


    要是她没抓住柳文君,是不是就完蛋了……


    事后,柳文君和她父母被带去了警局做笔录。


    忙活了一中午,驰烬和棠眠还没吃午饭。


    此时校园的小路上,只剩下他们二人。


    驰烬眉骨冷冽,从刚才到现在都未发一言,湛黑的眸阴沉晦涩,生人勿近。


    棠眠并肩和他走着,偷偷用余光看他。


    少女慢悠悠伸起手,扯了扯驰烬的衣袖,语调带着不自觉的亲近:“你怎么了?”


    驰烬轻嗤一声,顿下脚步,凤眸定定看着她:“棠眠,你真行。”


    他说完话,就淡淡瞥了她一眼,继续向前走,也没等她。


    驰烬他生气了。


    每次生气,他都喜欢叫全名。


    少女小跑着向前去追,小手急忙抓住了他垂下一边的大手,微微喘着气:“等等。”


    手上的触感绵软轻柔,像是碰上了一团棉花,驰烬脸上紧绷凌厉的线条柔和了一点点,但眼神依旧很冷。


    棠眠在他面前站定,乖的像个小学生,拉着他的手道歉:“对不起嘛。”


    直到现在,驰烬胸口的那种恐慌感依旧没有散去。


    鬼知道他看到棠眠往天台下栽时,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浑身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从未有过的恐惧一瞬间把他冲击到崩溃。


    他紧了紧牵着她的手,凤眸里满是暗色,他忍不住厉声道:“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万一掉下去了怎么办,那是十八楼,你不要命了!”


    棠眠被吼的缩了下身子,长睫轻颤了几下,鼻头微酸,莫名有些委屈。


    闸门一旦打开,便有些控制不住,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她急忙低下身子,不敢让驰烬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