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他父母，这是第三次了。


    棠眠轻叹一口气，话没经大脑思考，便脱口而出：“驰烬，要不要抱抱？”


    她意识到后，刚想后悔，便看到垂着头的少年骤然抬眸，微黄色的灯打在他的侧脸，那双黑沉不见底的眸子竟透进几分光亮。


    他缓缓放低声音：“你说什么？”


    一字一顿，像在确认什么。


    棠眠看着那双眸子，忽而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绵软的、带着安抚的温柔嗓音彻底拂在驰烬心头，少女张了张唇，重复道：“要不要抱抱？”


    她话刚落，一股大力骤然袭来，她被拥入了一个紧紧的、充满热气的怀抱。


    驰烬双臂收拢，默默将头靠在少女肩膀一侧，微微低头便能嗅到她身上的山茶花香，几乎让他呼吸颤抖。


    “要。”他轻轻应着。


    这是他渴望许久的亲密，是二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拥抱。


    少女小小的、软软的靠在他怀里，美好的一切像是做梦。


    棠眠感受到他的颤抖炙热，犹豫着抬手抱住了他。


    少年炽热的鼻息喷洒在肩头，棠眠觉得有几分痒意，她有些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人大力按回了原处。


    耳边传来驰烬低哑的嗓音：“再抱抱好吗？”


    棠眠心头一软，轻叹一口气，默认了。


    驰烬，他现在应该很难过吧？


    这处小小的车间，柔和的月光与床边的小灯相互交织，二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互相慰贴，没留一丝缝隙，棠眠甚至能听到彼此胸腔内的心跳声。


    在棠眠看不到的一边，驰烬那双犹如无尽深渊般的眸子黑涔涔的，隐匿的渴望和侵略叫嚣着撕碎理智，蠢蠢欲动。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棠眠都觉得自己腿麻了，驰烬仍没放手。


    少女抿了抿唇，狠下心来推了推他的胸口，沉声道：“驰烬，我腿麻了。”


    听到棠眠的声音，驰烬不情不愿的坐直身子，离开前还在少女发间留下一吻。


    他垂了垂眸，将情绪尽数隐藏，闷声问：“以后我情绪不好，还能抱抱吗？”


    棠眠被他问的一噎，低头没说话。


    却见面前人轻笑道：“原来是看我可怜。”


    “可怜”二字刺痛了棠眠的心脏，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提起伤心事的人，从不需要同情。


    少女深呼一口气，抬眸时，浅色的瞳被光照成了淡金色，里头璀璨如星。


    她轻声道：“驰烬，拥抱不是同情，是鼓励和安慰。”


    驰烬深邃绝艳的眉骨微抬，眸子直直与她对视，却听棠眠继续道：“这个世界，不止有亲情代表爱，还有爱情、友情……”


    “比如我、季川、小雨，都是你的朋友。我思念你，同样的，你的思念对我来说，从不是负担。”


    棠眠从不吝啬表达关心和爱，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能比身边人更重要，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她都抱以百分百的真诚。


    驰烬听着她说的话，胸膛仿佛被滚烫的炙热席卷，像是一颗糖被噗通扔进了气泡水，滋啦泛着响。


    在这两年，驰烬桀骜不驯、玩世不恭的背后，是无尽的自我厌弃和孤独，现在有这么一个人告诉他，他是重要的，他是被在乎的，他像一个在沙漠求索的囚徒，在无尽的荒原内，极幸运的找到了绿洲。


    自此，她靠近，生机蔓延。


    被这么一折腾，两个人都没了睡意。


    棠眠看了看窗外圆圆的月，又转头看了看驰烬，晃了晃手机：“要不要拍个合照？”


    即使现在是黑夜，但隐约泄露的光却形成了一幅极美的画卷，棠眠想记录下来。


    驰烬愣了愣，随即低头一笑，“好啊。”


    棠眠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坐过来呀。”


    两人是面对面坐的，拍照需要更近的距离，驰烬求之不得。


    他挪到棠眠身边，与她肩并肩，微微偏头靠近她。


    棠眠抿唇笑了笑，抬起手机对准脸，轻声道：“三、二、一。”


    咔嚓！


    镜头定格！


    照片中的少女乌发披散，粉唇弯起，露出白皙小巧的脸，清透绝色，眸子水光潋滟。她身旁的少年黑发慵懒的耷拉在额前，凤眸扬起，根根纤长分明的睫毛显露，桀骜张扬。


    月光洒满周围，仿佛像一幅画。


    棠眠看着成品，点击收藏。


    驰烬俯身凑近，寸寸眼神将少女包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小同学，待会发给我。”


    热意缓慢爬上棠眠的脸，她后知后觉，二人的距离，过分太近了。


    少女微微别开脸：“知道了。”


    驰烬挑了挑眉，慢慢退开些许，低低出声：“不早了，我们睡觉吧。”


    轰！


    他略带歧义的话引的少女小脸通红，耳尖也越来越烫，她慢慢补充道：“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驰烬舌尖轻抵了抵唇，野肆的眉骨舒展：“我当然是这个意思啊。小同学，你想哪去了？”


    棠眠略带羞恼的睨他一眼，转头便躺下身子：“没想什么，睡觉了。”


    黑暗中，驰烬轻笑出声，躺到了对面的床铺，“晚安。”


    没一会，对面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听着铁轨和她的呼吸同频，驰烬知道了什么叫向阳而生。


    一夜至天明。


    棠眠是被温雨叫醒的。


    当她睁开睡眼惺忪的眸时，便听温雨道：“刚才乘务员说还有半个小时，就到格尔木站了，有日出！”


    棠眠一听，便下了床，拿起一次性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


    洗漱完毕后，少女正正对上驰烬满是笑意的眸子，微微一怔，也回以一个微笑。


    半小时后。


    “各位旅客们，格尔木站快要到了，至此气温骤降，请旅客们注意保暖。”


    窗外，天际逐渐露出鱼肚白，漆黑的山脉开始呈现分明的色彩，逐渐向金色过渡，雪峰闪烁着淡紫色的光，划破宁静。


    温雨一片惊叹，举着CCD不停的定格难忘的瞬间。


    棠眠弯唇笑着，余光瞥到驰烬的脸，少年骤然转头，与她对视。


    他或她心底的压抑，都随着这辆开往云端的列车，渐渐消逝在了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