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兄弟多年形成的默契，季川觉着驰烬的心情有些烦躁，联想起刚才他的反应，他快速吃完就找了个借口离开餐厅。


    他再也不想过来当电灯泡了……


    彼时，驰烬还在慢吞吞用左手夹菜，吃相特别斯文。


    棠眠看着他碗内几乎没动过的饭，她疑惑道：“是不合胃口吗？”


    驰烬顿住夹菜的动作，眼眸轻轻撩起：“有点。”


    棠眠忍俊不禁，没想到平日看起来随意散漫的人，还会挑食耍小性子。


    “那要不要重新点一些？”


    驰烬低头，丝丝缕缕笑声从唇角溢出，他偏头睨她：“对我这么好啊？我点什么都可以？”


    棠眠微微蹙眉，白净的小脸上满是严肃：“你伤还没好，不可以点生冷辛辣的。”


    驰烬挑了下眉，“这是在管我啊？”


    棠眠摇了摇头，又补充道：“驰烬，这是提醒，不是管束。”


    少年轻笑一声，“成吧，但我还是听你的。”


    他说完，吃饭的速度快了些。


    约摸十分钟后，二人出了餐厅。


    街边华灯初上，晚风裹挟着白日余温携过发梢，暮色被揉碎在天际，远山轮廓逐渐褪色。


    少女感慨：“好美啊。”


    驰烬随着她目光朝远处山峦看了一眼，便转身一瞬不眨的盯着她绝色清冷的侧脸。


    “嗯，很美。”他说。


    棠眠看了好一会才收回目光，转身便直直与驰烬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对视。


    他眸中浓郁的墨色几乎快将人一点点吞噬殆尽，夕阳将二人影子斜斜拉长。


    那道高大的影子将其裹的密不透风，棠眠敏锐的察觉到侵略的气息。


    心跳一瞬加速，她慢吞吞的转移视线，看着街角的一处发呆。


    驰烬悠悠闭眸，再次睁眼，恢复了一贯的野肆慵懒。


    他微哑的声音响起：“要不要四处逛逛，就当消食？”


    棠眠抿了抿唇：“不了，学校布置了作业，我得回家了。”


    驰烬低哂，“可以周末再做吗？就当陪我了。”


    少女缓缓摇头，“驰烬，我周末要去练琴。”


    他脸色肉眼可见的失望，就像垂耳朵的狼。


    棠眠悄然抬眸，清透的眸子溢出些许笑意，解释道：“虽然没陪你，但答应送你的甜品，我会做到的。”


    “所以，周日下午学校见？”


    驰烬顿了顿，躬身弯下腰，立体桀骜的眉眼凑近，加重声音道：“这次，不许再骗我。”


    棠眠唇角轻扬：“嗯。”


    上次她也没骗人，明明是他自己以为的……


    *


    时间转眼到了周日下午收假。


    在驰烬踏入教室的那刻，他第一眼就看到自己课桌上的甜品盒。


    视线缓缓往上，他见那清冷温软的少女冲他笑，还伸手指了指盒子。


    驰烬轻轻颔首，大步走到座位前坐下。


    彼时距离晚自习还剩不到两分钟，整间教室落针可闻。


    忽而，门口传来脚步声。


    只见程瑜拿着杯子，慢悠悠的走进了教室。


    叩叩叩。


    讲台上的桌子被敲响，台下同学纷纷抬头看向声源处。


    程瑜清了清嗓：“明天上午八点，同学们别忘了去操扬参加升旗仪式。”


    他说完，瞥了眼台下，微蹙眉道：“驰烬。”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懒懒抬了下眼：“到。”


    “跟我出来。”


    驰烬应声起立，大长腿一迈，跨过凳子后便出了教室。


    程瑜带他进了办公室。


    男人转身看他，视线扫过他的胳膊，出声道：“你手怎么样了？”


    驰烬挑了挑眉：“没什么问题。”


    程瑜听到后，缓缓点头，而后又交代道：“上周你和宋枫打架的事儿，学校已经处理好了。双方家长经过沟通，给宋枫退学处分。”


    少年怔了怔，随即嘴角嘲讽一笑，没有应声。


    程瑜继续道：“虽然你是正当防卫，但打架斗殴，触犯校规，扣除个人操行分20分，明天上台做检讨。”


    驰烬对于惩罚显然习惯了，他吊儿郎当的点头，“知道了，老程。”


    “没大没小。”


    驰烬对他的呵斥不以为意。


    程瑜眯了眯眼，“驰烬，我教了你两年，自认为还算了解你的性子。你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


    驰烬顿了顿，慢悠悠解释：“帮朋友的忙。”


    程瑜轻嗤，语气暗含警告：“你和棠眠正在升高三的关键时期，别的心思你最好没有。”


    程瑜是什么人，教了这么多年书，要是看不出驰烬的小心思，那才叫白活了。


    他懒洋洋回：“知道了，年级第一的宝座不会给你丢的。”


    程瑜摇头失笑：“行了，快回你的教室去。”


    驰烬的身影逐渐走远。


    程瑜轻叹一声，坐在沙发上。


    起初他和其他科任老师一样，对驰烬怒其不争。但作为他的班主任，他曾和他的家长面对面沟通过，发现在畸形家庭环境中成长的人，养成他那副性子也实属不易。


    叛逆、混不吝，不过是他的保护色，程瑜对学生不喜欢打压式批评，所以他这个班主任，更多时候是和学生亦师亦友的关系。


    他希望驰烬有朝一日，能真正放下心结。


    周一上午，升旗仪式。


    国歌奏响完毕，校领导致辞后，分别邀请红黑榜的同学上台发言。


    只见驰烬一身蓝白校服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一双大长腿显露，校服在他身上穿着，居然有种说不出的时髦感。


    桀骜肆意，野骨难驯。


    待他上台后，台下学生满眼兴奋的议论。


    “安静！”教导主任面色严肃的开口。


    终于，台下静默起来。


    驰烬随意拿起话筒，微抬凤眸：“大家好，我是高二A班的驰烬，我对上周打架斗殴一事，做出深刻的检讨。”


    “我不该在他出言挑衅的时候把他按在地上打，也不该心情不爽就把人往狠了揍……”


    噗嗤。


    台下同学的笑声此起彼伏。


    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这种发言，一个字概括——狂，两个字概括——牛逼。


    温雨在棠眠旁边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哈哈哈，眠眠，你看教导主任的脸……”


    棠眠抬头去看，也没忍住低头笑了出来。


    主要学校的教导主任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地中海，肤色还黑，此时冷着脸，太像一个……煤球。


    终于，教导主任听不下去了，止住了驰烬的发言，“可以了，你下去吧。”


    却见他说完后，驰烬还一动不动。


    主任的脸已经黑的没法看。


    驰烬慢悠悠补充道：“老师，我不用下去。因为下一个红榜发言的人，也是我。”


    教导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