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返校

作品:《从生物科学开始攀科技树

    清晨,天色微蒙,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冷。


    陈佑华的行李比来时沉了许多。


    鼓鼓囊囊的大号行李箱,外加一个塞得变了形的超大号旅行袋。


    里面装满了母亲亲手做的、真空封好的腊肉腊肠,父亲特意去买的本地特色酱菜、糕点,还有几大包炒熟的花生、瓜子。


    “给实验室的同学分一分”


    父亲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


    东西多得拉链都绷得紧紧的,是父母用最朴实的方式塞满的牵挂。


    家门口,母亲的手停在他那起球的旧围巾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毛球,眼圈有点红。


    “到了学校就发个消息报平安。食堂饭菜要是不合胃口,就自己买点好的,别心疼钱!”


    她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钱不够了就跟家里说!”


    她伸手想再帮他拎那个鼓胀的旅行袋,手指刚碰到提手,陈佑华就侧身挡开了。


    “妈,真不用,我拿得动。”


    他声音有点闷,把旅行袋往肩上又耸了耸。


    父亲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宽厚的手掌落在他肩上,力道沉稳地按了按,然后拍了拍。


    “在学校,吃好,穿暖,用心学。”


    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停顿了一下。


    “有啥事,别自己硬扛,记得家里。”


    没有多余的问题,没有探究的眼神,只有沉甸甸的嘱托。


    陈佑华看着母亲湿润的眼角,父亲鬓边新添的几丝灰白,喉头动了动。


    他用力地点着头,嘴唇抿了抿才挤出声音。


    “嗯,知道了。你们在家也多注意身体。”


    那股熟悉的酸胀感堵在胸口。


    当初顶着省状元的光环,拒绝了清北伸出的橄榄枝,执意选择本省的Z大。


    这个选择曾让老师惋惜,让同学不解,他从未辩解。


    张教授实验室的方向固然诱人,但更深的牵绊,是这随时能踏上归途的距离。


    他不愿看父母在视频里努力扯出笑容,不愿错过窗外那棵老槐树抽芽落叶。


    “行了,快走吧,别误了车!”


    母亲最终松开手,指尖蜷缩着收回,声音带着一丝强撑的利落,催促道。


    陈佑华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拖着沉重的行李,转身走向小区门口等待的出租车。


    他没回头,视线低垂着盯着脚下的路。


    坐进车里,隔着车窗,他眼角的余光还是扫到了单元门口那两个站着的身影,在冬日熹微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一直目送着车子拐弯。


    他迅速把脸转向另一侧车窗。


    ---


    高铁站人流如织,比回家时拥挤了许多。


    大多是背着巨大行囊、行色匆匆的务工者,编织袋、油漆桶改造的行李箱是主流,脸上刻着生活的痕迹和对新年的希冀。


    背着书包的学生身影零星散落。


    陈佑华拖着两个大件,在人群中艰难挪动,他那件干净的蓝色羽绒服和塞满家乡食物的行李,在周围风尘仆仆的人群中划出一道无形的界限。


    车厢里弥漫着方便面、汗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息。


    他的位置靠窗,旁边坐着一个皮肤黝黑、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的大叔,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几乎要裂开的蛇皮袋。


    大叔上车不久就靠着椅背,闭着眼,眉宇间是长途跋涉后的深重倦意。


    陈佑华费力地把沉重的旅行袋塞进行李架,只留下装电脑的双肩包抱在怀里。


    巨大的行李箱则硬塞在座位前方,几乎顶着他的膝盖。


    列车启动,窗外的田野和城镇飞速倒退。


    陈佑华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发给父母:“已上车,勿念。”


    然后,他点开张振华实验室的群:


    陈佑华:张教授,王师兄,李师姐,各位师兄师姐新年好。我已返校,预计明天上午到实验室报到。项目相关事宜,明天当面请教。@张振华 @王哲 @李师姐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


    王哲:小陈回来啦?新年好!好家伙,这么早!行,明天见!正好跟你聊聊软件那个坑怎么填!


    李师姐:欢迎回来,陈师弟,新年快乐,路上辛苦了,明天见。


    张教授没有在群里回复,但陈佑华的私人微信很快跳出新消息提示:


    张振华:收到,路上注意安全,明天直接来办公室找我。


    接着,他指尖滑动,点开置顶的那个晓雯头像。


    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除夕夜他回复的“新年快乐”。


    他想了想,敲了三个字:


    陈佑华:已返校。


    消息发出,屏幕暗了下去,没有立刻亮起。


    陈佑华锁上屏幕,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萧瑟冬景。


    脑海中,未完成的芯片实验架构图、等待处理的原始图像数据流、卡住的分析软件代码段……一个个具体的模块清晰地浮现、排列。


    短暂的休憩帷幕落下,实验室那熟悉的、高效的运转节奏在他思维里重新启动。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膝盖依旧顶着行李箱。


    眼神沉静下来,聚焦在无形的远方。


    ---


    几个小时后,高铁平稳地驶入Z市南站。


    陈佑华再次拖着沉重的行李,汇入汹涌的出站人潮。


    走出站台,都市特有的混合着尾气和尘埃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Z大的地址。


    车子驶入校园区域。


    临近开学,校园空旷寂寥。


    主干道两旁的梧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直指灰白的天空。


    宿舍楼大多黑着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光亮。


    图书馆、教学楼静默矗立。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拖着行李的学生,或者裹着厚棉衣的清洁工在清扫落叶。


    空气清冷,行李箱轮子压在柏油路上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陈佑华拖着两个大件,一步一步走向同样寂静的宿舍楼。


    钥匙插入307的锁孔,转动,“咔哒”一声轻响。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和封闭空气的味道涌出。


    室友的床铺空着,只有他的书桌和床铺留有近期使用过的痕迹。


    他放下行李,没急着整理。


    走到窗边,楼下空荡荡的篮球扬和远处寂静的校园映入眼帘。


    他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父母。


    “已到校,一切安好。勿念。”


    然后,他挽起袖子,解开那个沉重旅行袋的拉链。


    浓郁的腊肉咸香、酱菜的独特气味瞬间弥漫开,冲淡了宿舍的尘封味道。


    他开始把真空包装的腊肠、酱菜罐子、花生瓜子分门别类拿出来,在柜子里整整齐齐的码号。


    宿舍里只剩下他整理东西的窸窣声。


    短暂的烟火气息被妥帖地收拢。


    Z大的校园,张教授的办公室,那个待攻克的实验项目,以及那条指向深邃未来的道路,都在安静地等待。


    陈佑华拿起笔记本,指尖拂过光滑的封面,走向书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