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忆涌上心头

作品:《从生物科学开始攀科技树

    没有清晨六点的闹钟,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细胞培养,也没有在脑中反复推演的实验设计。


    只有窗外零星的、带着年味的鞭炮声,和房间里弥漫的、独属于家的、混合着旧书、木质家具和阳光晒过被褥的温暖气息。


    他是被一种久违的、深沉的安宁唤醒的。


    意识像沉入湖底的石头,缓慢地浮上水面。


    身体每一寸肌肉都松弛着,几个月来高强度学习和实验积累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疲惫,仿佛被这漫长而安稳的睡眠融化了大半。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熟悉的细微裂纹,一种奇异的疏离感涌上心头。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客厅和厨房也听不到父母惯常的忙碌声响。


    他坐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的小区比平时热闹些,有孩子穿着新衣追逐嬉闹,邻居家阳台上挂满了红彤彤的腊肉香肠,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硝烟味和炖煮食物的香气。


    今天是除夕,他恍然。


    父母显然一大早就出门去赶最后的市扬,采购年夜饭的食材了。


    这种熟悉的、无需他操心任何生活琐事的模式,是家最基础的底色。


    在家里,他只需要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却带着年节特有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


    一种清晰的认知击中了他,张教授是对的。


    他需要这短暂的抽离。


    他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那些整齐码放的高中课本和笔记,最终落在旁边一摞摞高耸的、用过的卷子上。


    那些卷子,层层叠叠,数量之多甚至压过了旁边堆放的书本,像一座座由习题和公式堆砌成的微型山峰。


    指尖拂过,沾上一点薄灰。


    几个月前,他还在这些题海里奋力搏杀。


    即使拥有了过人的记忆力,理解和掌握那些知识点,尤其是攻克那些刁钻的难题,依然需要一遍遍的演算、推演、试错。


    大量的刷题是必经之路。


    后来,高中课程已不能满足,他又一头扎进了各种奥赛题的海洋。


    那里是另一个世界,充斥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复杂逻辑、奇巧构思和纯粹的烧脑挑战,那些题目有时离谱到让人怀疑出题人的意图。


    他的视线无意识地移向书架下方带锁的小柜子。


    鬼使神差地,他蹲下身,拉开了一个许久未动的抽屉。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旧木头和尘封气息的味道飘了出来。


    里面没有书本笔记,而是静静躺着一些被遗忘的小物件。


    他童年的玩具。


    一只褪了色的绿色铁皮青蛙,上了发条就能笨拙地蹦跳几下。


    一个色彩斑驳的塑料魔方,可以随意扭成各种不规则的形状。


    几颗蒙尘的玻璃弹珠,在抽屉深处折射着微弱的光。


    还有一个透明的塑料球,里面是错综复杂的迷宫通道,需要耐心地晃动小球,让里面的小钢珠走到终点……


    这些简陋的小玩意儿,现在看起来如此幼稚。


    可那时,小小的他只觉得它们神奇极了,酷极了,是值得向小伙伴炫耀的宝贝。


    那时的他,懵懵懂懂,个头只及父母腰间,像个小尾巴一样喜欢粘着他们。


    他害羞又怕生,遇到不熟悉的大人,第一反应就是缩到父母身后,紧紧抓住他们的衣角。


    记忆里,甚至还有上幼儿园时,一转头发现父母不见了,瞬间的恐慌淹没了他,在陌生的环境里哭着喊着找妈妈的无助画面。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刚走出高中校园、对未来充满探索欲的少年。


    几个月后,他已被实验室的节奏重塑,思维变得冰冷高效,情感需求被压缩到近乎于无。


    晓雯的热情被他理性地归类为干扰,父母的关心有时也成了需要处理的信息流。


    “这不对。”


    他对自己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拥有了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那个沉寂的提示系统。


    这秘密注定孤独,但这不意味着他必须把自己也变成秘密的一部分,变成一个没有温度、只追求效率的机器。


    那样的存在,即使最终攀上学术巅峰,又有什么意义?


    那不是他想要成为的样子。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接着是父母刻意压低却依然带着兴奋的交谈声,还有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


    “佑华?醒了吗?”


    母亲的声音在客厅响起,带着浓浓的年味和喜悦。


    陈佑华不由得拍了拍脑袋,刚回到家,有些不适应这种悠闲,差点又要回到之前那种状态了。


    他迅速收敛起眼中那过于锐利的光芒,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他关上抽屉,轻轻推回原位,仿佛关上了一扇通往遥远童年的门扉。


    他推开房门,看到父母正大包小包地把年货往厨房搬,脸上洋溢着忙碌而满足的笑容。厨房里飘出炖肉的浓香。


    “嗯,刚醒。”


    他应道,走过去自然地接过父亲手里沉甸甸的袋子。


    “买这么多?”


    “过年嘛!不多买点怎么行!”


    母亲笑呵呵地,仔细打量他。


    “睡饱了?气色看着好多了!快去洗漱,一会儿帮妈择菜!”


    “好。”陈佑华点点头。


    看着父母忙碌的身影,感受着这扑面而来的、实实在在的、带着油烟味的年节气息。他再次认同张教授要求的休息。


    他确实需要家人带来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