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平层。


    一路上的死寂，在关上门的瞬间，被彻底点燃。


    李语桐把车钥匙狠狠地甩在玄关的柜子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她没有换鞋，直接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冲进客厅，一把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狠狠地，砸向了正准备开溜的张扬！


    “张扬！”


    她吼得声嘶力竭，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滔天的怒火。


    “你他妈给我站住！”


    张扬一个灵活的闪身，躲过了那记“爱的抱枕”，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桐哥，息怒，息怒，气大伤身……”


    “我伤你个头！”


    李语桐气得浑身发抖，她伸出手指，直愣愣地指着张扬的鼻子，那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是真的在喷火。


    “我老李家，就龙飞这么一根男丁！一根独苗！”


    “他要是被你那个什么狗屁‘恋爱循环’给带歪了，以后找不到对象，打一辈子光棍！”


    她顿了顿，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最后的判决。


    “老娘砍死你！”


    那股子狠劲，让张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这姑娘能当场从厨房里抄出两把西瓜刀，把他剁成十八段，然后循环着喂给小区里的流浪狗。


    求生欲，在一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张扬高高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无辜。


    “别别别！桐哥！冷静！这事儿真不能赖我啊！”


    “我就是随口提供了个理论框架，我哪儿知道你弟他……他实践能力那么强啊！”


    “这属于人民群众的自发行为，是行为艺术！我控制不住啊！”


    “我控制你个大头鬼！”


    李语桐根本不听他狡辩，在客厅里像一头被困住的母狮子，焦躁地来回踱步。


    而另一边，这场风暴的旁观者，林雪，正优雅地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手机，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是在极力忍着笑。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桐桐，你别这么生气……”


    她一边劝，一边把手机屏幕转向暴怒的李语桐，点开了一条微博热评。


    “你看这条……‘感谢扬哥！我用这套词跟我们领导表白，成功被调去非洲维护发电机了，领导说我这种人才，就应该在广阔的天地里大有作为！感谢扬哥，让我实现了人生的跃迁！’”


    “噗……”


    林雪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这一笑，彻底成了压垮李语桐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雪！”


    李语桐猛地转头，怒视着自己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闺蜜。


    “你还笑！那是我亲弟弟！也是你弟！”


    “他本来脑子就不好使，现在好了，直接被张扬给忽悠瘸了！还他妈《恋爱循环》！我看是《脑干缺失》！”


    林雪白了李雨桐一眼。


    “龙飞脑子不好，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从小揍的！”


    李雨桐顿时有些心虚。


    她越想越觉得自家弟弟的前途一片黑暗。


    “不行……我弟完了……”


    “我们老李家的香火，不会真的要断在我弟这儿了吧？”


    “我妈要是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她嘴里念念有词，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绝望，再到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癫狂。


    突然。


    她停下脚步，眼睛猛地一亮！


    那样子，像是在绝境之中，找到了通往新世界的钥匙。


    “对啊！”


    她一拍手，用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极度亢奋的语气说道。


    “要不……我劝我妈再生个三胎吧？”


    张扬：“？”


    林雪：“？”


    两人同时愣住，大脑一时间没能跟上这清奇的脑回路。


    李语桐却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简直是天才之作，她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个圈。


    “对！就这样！”


    “生个三胎！她就没空管我了！也没空管龙飞了！”


    “到时候，龙飞别说搞什么恋爱循环，他就是去搞量子纠缠，我妈都没工夫搭理他！”


    就在这时。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客厅。


    那声音，像是一道催命符。


    李语桐脸上的兴奋和癫狂，瞬间凝固。


    她机械地，一点一点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两个字，像两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她的心头。


    【老妈】


    客厅里，空气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张扬和林雪对视一眼，都默契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刚刚还张牙舞爪，扬言要砍死人的李语桐，在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脸上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学生见到教导主任般的乖巧和……心虚。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划开了接听键。


    “喂……妈。”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甚至还带着几分讨好，和刚才那个要砍人的母夜叉，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李语桐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嗯……”


    “嗯，我知道了……”


    “好，好的。”


    “嗯，您放心。”


    几句简短的应答后，她挂断了电话。


    整个过程，她甚至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挂了电话，李语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她默默地走到林雪身边，坐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怎么了？”林雪轻声问道。


    李语桐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妈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好久没见你了。”


    “让你，明天周末和我一起回去一趟。”


    此话一出，张扬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句话，不是简单的邀请。


    更像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雪脸上的笑意，也缓缓收敛。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扬。


    那一眼，很轻，却包含了太多东西。


    张扬迎上她的目光，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林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语桐，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回国也有四五天了，是该去见见姑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