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那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怎么办啊”，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火药桶。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四个年轻人，四个表情各异的当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悲伤、尴尬，以及一种“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的集体迷茫。


    最先崩溃的，是李龙飞。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在短短半个小时内，被反复揉捏，撕碎，再用胶水胡乱地粘在一起。


    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才对自己深情告白，转头就变成了自己师父狂热粉丝的文艺女神夏清。


    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自己掏心掏肺喜欢，却满心满眼都是别人的元气少女孙雨菲。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把他当兄弟林浩宇身上。


    一股巨大的，荒诞的，无处发泄的憋屈，瞬间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还能怎么办！”


    李龙飞突然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红着眼睛，低吼出声。


    他猛地一转身，伸出手指，直愣愣地，指向了孙雨菲。


    那动作，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


    “我不管你们怎么乱七八糟的！”


    “反正，我就喜欢菲菲！”


    “从头到尾，就喜欢她一个！”


    这番话，他吼得是撕心裂肺，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


    然而。


    孙雨菲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那双哭得红肿的杏眼，此刻正死死地，黏在林浩宇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


    她咬着嘴唇，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卑微的祈求。


    “浩宇……你再考虑考虑我呗！”


    “我哪点比不上夏清了？我可以改的！你喜欢什么样，我就改成什么样！”


    这番话，听得旁边的李龙飞心口一痛，感觉自己刚刚那番深情告白，全都喂了狗。


    林浩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甚至没有移动半分视线。


    他的目光，始终，牢牢地，锁在夏清的身上。


    那眼神，专注，滚烫，又带着一种病态的偏执。


    “我说了。”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我是真的，只喜欢夏清。”


    “从始至终。”


    三个人，三句话，构成了一个完美的，互相伤害的闭环。


    就在这时，这个闭环的最后一个关键人物，夏清，终于从见到偶像的狂热中，稍微回过了一点神。


    她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林浩宇，又看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闺蜜孙雨菲。


    最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李龙飞的身上。


    那双清澈的丹凤眼里，瞬间又充满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的爱意。


    她往前一步，语气坚定地，宣布了自己的立场。


    “我说了，我只喜欢龙龙！”


    “龙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又甜又软，听得李龙飞浑身一哆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张扬站在一旁，看着这堪称世界名画的一幕，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主持人的口吻，试图打破僵局。


    “那个……要不，有没有人，愿意发扬一下风格？”


    他环视一圈，脸上露出了一个循循善诱的笑容。


    “主动一点，奉献一下，退出这个闭环？”


    “让这个永动机，停下来？”


    “我不要！”


    夏清想都没想，第一个斩钉截铁地拒绝。


    她甚至还往前一步，试图去拉李龙飞的胳膊，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写满了“非你不可”。


    “反正，我就喜欢龙龙！”


    李龙飞吓得浑身一激灵，像躲瘟神一样，猛地向后跳开一步，和她拉开了八丈远的距离。


    他一脸惊恐地看着夏清，又紧张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孙雨菲，急得都快哭了。


    “夏清，你……你不要再找我了！”


    他冲着夏清，结结巴巴地喊道。


    “我怕菲菲误会！”


    孙雨菲：“……”


    她根本就没看他，哪来的误会？


    眼看着这团乱麻越缠越紧，孙雨菲的“恋爱脑”，在这一刻，突然迸发出了惊人的，解决问题的“智慧”。


    她抹了一把眼泪，突然开口了。


    “李龙飞！不然这样！”


    她的声音，因为这个绝妙的主意，都带上了几分兴奋。


    “你和清清在一起！”


    “然后，我和浩宇在一起！”


    “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就连张扬，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我直呼好家伙！


    你这也太明显了吧！


    “不行！”


    没等别人反应，林浩宇第一个，否决了这个提议。


    “我要和夏清在一起！”


    然后，他伸出手，指向了一旁已经彻底懵逼的李龙飞。


    “你！和菲菲在一起！”


    李龙飞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整个人都傻了。


    “我？”


    这他妈是菜市场买菜吗？还带强买强卖的？


    林雪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写满了两个字。


    震撼。


    她感觉自己这八年在国外，好像错过了什么了不得的时代变迁。


    直播间里，早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我他妈笑得邻居以为我家在杀猪！】


    【两全其美？妹妹，你这是想屁吃呢！】


    【高端局！这绝对是我见过最牛逼的高端局！四个人，没一个想谈的恋爱能谈成！】


    湖边的争吵，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孙雨菲看着林浩宇那副决绝的样子，心都碎了。


    “浩宇……”


    她哭着说。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林浩宇看着她，眼神冰冷，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那你和龙飞在一起！”


    “我和夏清，就有机会了。”


    孙雨菲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林浩宇，大脑飞速运转。


    几秒钟后，她竟然真的，认真地，开始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她转过头，看着李龙飞，用一种试探的，带着几分交易意味的语气，问道。


    “那……如果我和龙飞在一起了，浩宇，你会和我约会吗？”


    “噗——”


    李龙飞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指着孙雨菲，手指都在发抖，脸上写满了被背叛的痛苦和愤怒。


    “菲菲！”


    “这么多人在呢！你居然要当着我的面，出轨？！”


    “不行！”


    不等孙雨菲回答，夏清再一次，用她那清冷又坚定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幻想。


    她看着林浩宇，一字一顿地说道。


    “浩宇，我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我只喜欢龙龙！”


    四个人的关系，再一次，完美地，回到了原点。


    死局。


    一个彻彻底底的死局。


    所有人都吵累了，闹累了，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斗败了的公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的，却又无比滑稽的气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


    李龙飞，这个从头到尾最惨的男人，突然抬起头。


    他环视了一圈，看着眼前这三个让他心力交瘁的人，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生无可恋的，诡异的笑容。


    他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提出了一个堪称伟大的，颠覆性的建议。


    “各位！”


    “要不……咱暂停一下？”


    “既然谁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谁也甩不掉自己不想要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足以载入史册的话。


    “要不，咱们就这么着吧。”


    “干脆，组成一个……四角恋爱？”


    直播间里，在静止了三秒钟后，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宣布！本年度最佳喜剧诞生了！】


    【四角恋爱！我他妈直接进行一个笑死的大动作！】


    【小舅子，你是懂摆烂的！】


    张扬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四个已经开始认真讨论“四角恋爱”可行性的年轻人。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同样一脸呆滞的李语桐和林雪，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


    “现在……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谈恋爱的吗？”


    李语桐和林雪，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大为震撼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