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轮到你了。”


    王强给自己点上了一根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


    “说说你的故事吧，兄弟。”


    “我？”张扬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我有什么好说的。”


    “我跟你可不一样，王总……哦不，强哥。”


    “你生在罗马，就算自己创业，背后也有个家底殷实的老爹。我呢？我出生点就在牛马养殖扬。”


    “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家庭，爹妈都是来江城打工的。我算是争气，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是我们全村最有出息的那个崽。”


    “初中，我跟着我爸妈，进了江城中学。”


    张扬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也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那时候的我，成绩好，是老师眼里的宝。但我心里清楚，我跟这城市里的孩子，不一样。他们聊的明星，穿的牌子，我一个都不知道。那种融不进去的自卑，跟狗皮膏药一样，贴在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直到高一那年。”


    张扬的声音，不自觉地，轻柔了下来。


    “我遇到了林雪。”


    “她……怎么说呢？”张扬挠了挠头，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她就像一道光。”


    “你知道吗，强哥？就是那种，能一下子照进你心里最阴暗角落的光。她让你看清自己有多卑微，多渺小，但你又忍不住，拼了命地想往她身边凑。”


    王强默默地抽着雪茄，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里，流露出一抹了然。


    他懂。


    因为他也曾见过那样的光。


    “她喜欢看人打篮球。每次下课，她都会和李语桐一起，趴在教学楼的栏杆上，往下看。”


    “为了让她能多看我一眼，我一个书呆子，开始发了疯地练球。摔得膝盖手肘没一块好皮，就为了能进校队，能在球扬上，让她看到我。”


    “后来，我成功了。”张扬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骄傲的，少年气的笑容。“我进了校队，也成功让她注意到了我。每次打比赛，她都会和桐哥一起来。她的眼睛，就只看着我一个人。”


    “高三那年，就在那棵大榕树下，我跟她表白了。”


    “我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结果她什么都没说，踮起脚，主动亲了我的脸。”


    “她说，张扬，我们一起考江城大学吧。”


    那一刻，张扬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王强看着他脸上那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笑容，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刺痛。


    他也曾有过这样的笑容。


    “后来呢？”王强问。


    张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抹去。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后来……高考前最后一个五一假期，我俩一起去了趟海边。”


    “晚上，为了省钱，也为了……一点年轻人的小心思，我们只开了一间房。”


    “她就躺在我身边，我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能听到她紧张的心跳。我当时紧张得快要爆炸了，但什么都没做。”


    张扬伸出手指，在吧台上，画了一道线。


    “我俩中间，隔着一瓶矿泉水。”


    “那是我的底线，也是我对她的尊重。”


    “我以为，那会是我们最美好的回忆。”


    “可我没想到，那瓶水，最后成了压垮我的一座山。”


    张扬的眼睛，开始泛红。


    “假期回来，天就变了。”


    “学校里，开始疯传，说林雪怀孕了。还有人不知道从哪搞到了我和她进宾馆的照片，贴在了学校的公告栏上。”


    “那事儿在学校闹得太大了。高中生谈恋爱，还去开房。”


    “林雪被她爸妈逼着，请了长假，再也没来过学校。”


    “她爸妈找到了我。”


    张扬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臭虫。我拼了命地解释，说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可他们不信。”


    “他们拿出了五万块钱，让我离林雪远一点。”


    “五万块，在当时，对我家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我没要。”张扬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屈的火焰，“我把钱扔回了他们脸上，我告诉他们，他们的女儿，在我心里，是无价的！不是他们能用钱来衡量的！”


    “我当时，一定很可笑吧？一个穷小子，说着最硬气的话，却连保护自己女人的能力，都没有。”


    “后来，学校里的风言风语，就更离谱了。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说我根本就是个渣男，跟林雪，也只是玩玩而已。”


    “她爸妈最看重声誉，受不了这个。很快，就办好了手续，要把她送出国。”


    “她走之前，来找过我一次。”


    张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她哭着问我，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


    “我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看着她那双破碎的眼睛……我脑子里，全都是她爸妈那轻蔑的眼神，和那五万块钱。”


    “我说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句话。”


    他闭上眼，仿佛不敢去回忆那个画面。


    “我对她说……”


    “我就是跟你玩玩而已。”


    “她当时……就那么看着我，眼泪一下子就停了。然后，她转身就走了，再也没回过头。”


    “从那天起，我的世界，就再也没有光了。”


    “要不是桐哥，天天拉着我，骂我，逼着我学习，我可能连高考都不会去参加。”


    “后来，我考上了江城大学。很巧，桐哥也考上了。”


    “再后来，就是你认识的那个我了。在大学里，跟桐哥，还有王德发那个死胖子，我们仨，处成了铁哥们。一起逃课，一起通宵打游戏，一起喝酒吹牛逼……。”


    包厢里，烟雾缭绕。


    王强听完张扬的故事，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玩着手里的雪茄，那双看透了商扬浮沉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过了许久，他才把雪茄凑到嘴边，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所以，当年往公告栏上贴照片，在学校里散播谣言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