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群聿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放映厅的光线落在他深刻的五官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他最终只是伸手，将花月逢从宽大的沙发里抱出来，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他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去了一个我们找不到的地方。”


    这个答案模棱两可，像一团迷雾，但花月逢没有再追问。


    或许这个问题，陆群聿也不知道答案。


    后面花月逢对于机器语的学习热情空前高涨。


    可惜她的热情并不能直接转化为成绩，面对这些奇怪的字符，花月逢还是觉得眼花缭乱，脑袋发懵。


    “dragon，龙。”身后有人小声提示她，帮助花月逢解决了老师提问的问题。


    花月逢转过头，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


    她身后坐着一只小老虎，名叫王啸啸，名字威武霸气，本人也是一个非常豪爽，乐于助人的小女孩。


    她见花月逢看过来，自豪地抖了抖头上的耳朵：“不用客气。”


    花月逢莞尔一笑，真心实意地道谢：“还是谢谢你，我不太擅长这个呢。”


    王啸啸是班里为数不多愿意主动和花月逢说话的兽人。


    直授班里的幼崽大多是各个领域的天才，性子也难免孤傲，花月逢出于之前的交友经验，也不再主动去打招呼，但是王啸啸是第一个和花月逢主动打招呼的兽人，并且性格直爽。


    女孩子之前总有说不完的话题，两人很快就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有了王啸啸的陪伴，花月逢的校园生活变得有趣了许多。


    一次午休，花月逢和王啸啸分享着陆群聿准备的营养午餐。


    “花花，你该多吃一点，你一点都不强壮。”


    花月逢挑食，为了挑选一个她勉强爱吃的厨师让陆群聿煞费苦心。


    厨师考虑着龙族的饭量，每次都给花月逢准备一大份便当，花月逢吃不完又不想浪费，王啸啸主动站出来帮她解决了这个问题。


    同学们三两成群聚在一起，只有卜特趴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花月逢小声问王啸啸。


    王啸啸嘴里塞满了肉排，含糊不清地说：“因为大家都不喜欢他呗。”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才压低声音，“卜特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讨厌。而且他说话总是不看场合，特别气人。”


    花月逢有些不解：“聪明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卜特忽然转过头，从软垫上跳下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王啸啸立刻警惕地竖起了耳朵，身体微微紧绷。


    卜特在花月逢面前站定，黑白分明的尾巴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


    “你的逻辑课作业，需要帮助吗？我刚才听到老师说，你的错误率是百分之三十七点八，高于班级平均水平百分之二十。”


    他说话的语调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在播报一段数据。


    王啸啸“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挡在花月逢身前，龇着小虎牙：“用不着你管！花花有我帮忙！”


    卜特没有看王啸啸，目光依然落在花月逢身上。


    花月逢拉了拉王啸啸的袖子，示意她稍安勿躁。她抬起头，对卜特笑了笑：“谢谢你，不过我自己可以解决。”


    卜特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自嘲的弧度：“也是，毕竟边牧这个种族，一直就不太受大家欢迎。”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可能是我们太聪明了，总是说出别人不想听的实话。”


    “孤独，是天才的宿命。”


    说完，他便转身走开了，背影看起来有几分落寞。


    花月逢从没见过别的边牧，看着卜特的背影，只感觉怪怪的。


    一个因为太聪明而被孤立的天才，听起来确实挺可怜的，就是说出来的话也太装了。


    旁边的王啸啸也不屑地撇了撇嘴：“又来了，真能装。”


    无论是课间休息，还是分组讨论，卜特都是自己一个人，哪怕是平时看起来最不好惹的小猎豹，都会下意识地绕开他走。班里其他小兽人更是对他避之不及。


    下午是植物科学的实践课。梅老师带来一株罕见的“幽兰草”，它的叶片会根据环境光线的变化而改变颜色。同学们都围在旁边啧啧称奇。


    梅老师用温柔的嗓音为大家讲解幽兰草的习性，她讲话轻声细语，心思细腻、对气候和植物变化极为敏感，食草兽人都很喜欢她。


    王啸啸听得太过投入，不小心碰倒了教室内的工具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同学们都吓了一跳。


    “对不起对不起！”小老虎慌忙道歉，脸涨得通红。


    “没关系，”梅老师温和地说，“没有伤到就好。”


    这时，卜特的声音却冷不丁地响了起来：“根据工具架的倾倒角度和工具的散落范围分析，王啸啸同学受伤的概率为百分之七十五。建议进行一次全面的身体机能测试，以排除潜在的神经系统协调障碍。”


    整个教室瞬间一片死寂。


    王啸啸气得浑身发抖，要不是花月逢拉着，她估计已经扑上去了。


    就连一向温和的梅老师，小鹿一样的眼睛都缓慢地眨了眨，显然也被这番毫无情商的科学分析给噎住了。


    花月逢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卜特了。


    卜特不在乎班里其他同学对他的看法，对新来的花月逢十分感兴趣。


    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总是找机会问她各种问题。


    “你的龙角颜色和陆群聿军长的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的相似度，是显性遗传的典型特征。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你是他的女儿吗？还是他的妹妹？”


    “你和他住在一起吗？陆军长平时都怎么照顾你？他会给你讲睡前故事吗？故事的题材是历史类还是童话类？”


    他的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细，花月逢被他问得头大，但看着他那双清澈又执着的狗狗眼，总觉得拒绝他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但花月逢不知道，每一次她回答完问题，卜特那双黑亮的狗狗深处，都有无数数据流悄无声息地闪过，最终汇入一个庞大的信息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