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烟雾飘渺

作品:《刀惊春山月

    月寻风从来都是一个干脆利落的人。


    她不畏惧死亡,不畏惧杀戮,虽然本意并非如此,但如若真的以杀才能开出一条路来,月寻风会是最果决的那个。


    也因此,她本打算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就同燕玉书提起她父亲遗物这一件事,没成想裴覆雪居然还记得这一遭,替她说了出来。


    她因而朝裴覆雪一笑,表示了些许感谢。


    不过,哪怕裴覆雪不提,她也是要自己说的。那是她父母为数不多的遗物,月寻风认为自己有义务去把它们拿回,好好放置起来。


    燕玉书似乎也知道这件事,拍了拍手——沉稳了不少的百结端着一个匣子走了过来,她把那匣子递给燕玉书,旋即静默退下。


    燕玉书接过匣子,微微一笑道:


    “不用说,我先前也想到了这,干脆趁此次仁和帝遇刺,命人取了出来。”


    她把那匣子放到月寻风手中,清浅一笑,温然道:


    “如此,也算是物归原主。”


    月寻风默了一瞬,抚摸着那个匣子,片刻后,只起身郑重朝燕玉书拱手行礼,涩声道:


    “多谢玉书……此物于我而言,比任何事物都要珍贵,今后,若是你有何需要帮助的,尽可以来寻我。”


    燕玉书却只是看着月寻风,笑容柔和如同一阵春风。这时她又不像是那个已经封住自己情绪的掌权者,反而像是初见时,那个眼神中带着点野心的姑娘。


    “不用,你已经帮了我非常,非常多。反而,该是我欠你的。”


    燕玉书看着月寻风,那么温柔地笑了,她轻轻拍了拍月寻风的肩膀,轻声道;


    “好好收着吧,寻风,这本就是你的东西。”


    月寻风抱着那匣子,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也只真诚道:


    “既然如此,那我只能发挥我最后一点用处了。”


    月寻风看着床上的仁和帝,扯出几分阴森森的笑来:


    “关于片鱼片,其实我也略有小成。”


    燕玉书于是微微一笑,看着已经起身去模仿圣旨的裴覆雪,真心实意道: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


    裴覆雪轻轻朝墨水上呼了口气,看着那张仿照的圣旨,慢慢地笑了出来——


    他鲜少有这么笑容明灿的时候,一扫过去的痛苦阴霾,显出几分活人的生气来。


    而耳边,是仁和帝有气无力的惨叫声:


    “谋逆之臣……犯上作乱……”


    “你们如此对朕!不怕……不得好死吗……”


    其实在半个时辰前,仁和帝还在中气十足地大骂,就好像他不是一个被刺杀,已经半死不活的人。可当月寻风第一刀砍下去的时候,哪怕是病得再重的人也要蹦起来,对着这一群乱臣贼子大骂起来。


    “陛下,你难道忘了自己曾经做的事情了吗?”


    燕玉书一如往常一般温柔地说着,可她的面目却在这一瞬间,于仁和帝眼中倏然可憎起来。他染着鲜血的手颤抖指向燕玉书,凄厉道:


    “逆女!!!逆女!!!你和你那个可憎的母亲一样!!!都是该下地狱的人!!!”


    一听这话,燕玉书静水深流的表象瞬间被打破,她愤怒地亲手拿起刀,狠狠地扎进了仁和帝的右眼!


    “啊——!”


    仁和帝惨叫一声,这下再也吐不出什么旁的话语,而是兀自喘息着,连翻滚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有什么资格提我的母亲!!!”


    燕玉书曾经那些柔顺的表象被她自己尽数撕下,那些狠厉暴戾展现出来,就像是一只已经磨好利爪的老虎,此刻森冷地凝视着这位半死不活的帝王。


    “你以一个虚无缥缈的罪名,冤杀我们崔家上下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的今日?”


    燕玉书微笑着,慢慢转动了刀把,语气却一如既往的轻声细语,好似水一般脉脉含情:


    “好了,我也不欲与你多费口舌,无论怎样,你如今都已经是一条被摁在砧板的鱼了。”


    仁和帝囿于剧痛,已无法再说些什么旁的话语,只能用尚且完好的一只眼睛,眼睁睁看着月寻风冷冰冰举起的一把刀。


    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裴覆雪心满意足地把印章盖上,旋即不顾满地的鲜血是否会染脏他雪白的衣角,欠身行礼,把那圣旨恭恭敬敬递给了燕玉书。


    而燕玉书趁着仁和帝还被吊着一口气,慢慢悠悠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随着燕玉书每念一句,仁和帝喉咙间破碎的呻吟就愈发嘶哑,就像是已然破败,将要倒塌的建筑,亟待着某人轻轻一推,就会造成满地破败瓦砾。


    “好了……彻底断气了。”


    月寻风擦了擦刀,看着床上那成人形的东西,有些担心道:


    “你有什么退路吗?皇帝死掉的时候,不是说还要什么停灵什么的吗?”


    燕玉书微微一笑,温柔道:


    “没事的,我已经提前备好了替身,到时候,这具一把火烧了吧……免得有什么后患。”


    她这话说的轻巧,可对于仁和帝而言,却是莫大的折磨——


    死后连皇陵都入不了,其他的都散做了一把灰。要是仁和帝此刻还能喘气,估计也要被燕玉书这做法气得坐起,而后再骂那么一回。


    “谁在乎呢?”


    燕玉书拿着那圣旨,亲手把这座屋子里里外外都浇了一把油。随着裴覆雪手中蜡烛的扔出,整间房子都燃烧起了熊熊的大火。


    “我从不信什么因果报应……”


    “这些话语如果是真,那么崔家世代忠良,为什么会沦落到那个下场呢?”


    月寻风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天边渐渐熹微起来的天色,温声道:


    “该去处理剩下的事情了。”


    燕玉书于是从一种游梦的幻影中清醒过来,看着难得放晴的天空,微笑道:


    “是啊,我该去做我要做的事情了。”


    ……


    误鲤看着婉山,在夜阑珊之时,她伸出一把刀,刺穿了对方的心脏——


    “我知道的,你一直在期待着这个,而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感受到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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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的悲哀。”


    “你期待着死亡,而我是唯一一个能带给你死亡的人。”


    婉山没有反驳这句话,一向风情万种的脸庞难得安静下来,没有了那些喧闹的媚色,显出几分孩童般纯然的宁静。


    她被长生困在这方寸之间,可身为当世高手,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了结她——婉山也不愿意将这条性命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那是对这条性命的践踏。


    百年来,她一直在期待着有人能够替她结束这漫长的,几乎算是折磨的长生,而在今天,她也终于得到了这个,安宁的结局。


    误鲤一如既往静默着,可眼中宣泄而出的痛苦,还是在一瞬间倾盆而下,变作了淋湿整个世界的大雨。


    “你果然……从来就没有在乎过我。”


    误鲤惨然一笑,喃喃自语。


    她在此刻拔下了自己发上的发簪,狠狠往脖上一划,决绝的,不容制止的。


    这对旧日的师徒再次重逢,没有任何的叙旧,没有任何的温柔,只有刀剑相向,只有兵戈相交。


    不相似的命运,相同的成长经历,她们只学会了如同野兽一般撕咬,却没有学会如何相互安慰,相互舔舐伤口。因此无论什么样的感情汹涌着,她们也只学会了厮杀。


    刺客的,孤独的命运啊。


    误鲤流着泪,难得同婉山如此接近。她们身上的血交融在一块,流淌出了一条蜿蜒的细小河流。


    这是她们此生最贴近,最温暖的时刻。也是误鲤在很多很多年前,最想要实现的一个愿望。


    两败俱伤,两死同归,也算是世界上难得的一个好结局了。


    ……


    燕玉书慢慢走到朝堂中央,身上沾染着尘灰,每一步都看似摇摇欲坠,却又坚若磐石。她站到了最上首的位子,慢慢道:


    “刺客来袭,纵火烧宫……陛下如今,业已龙驭宾天了……”


    燕玉书的语气中暗含悲痛,可所有朝臣却不由自主地在底下抖了抖,似乎是想起昨晚那场充满血腥气的屠杀。


    “这是陛下的圣旨,诸位……可有什么意见?”


    燕玉书把圣旨往地下一掷,声音不大,却比一切都有分量。


    她的语气淡淡,分明一如既往的轻盈,可此刻,却没有一个人能在此刻不去聆听她的话语,揣摩她的用意。


    此刻,有个机灵的女官大喊道:


    “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也正是这么一声,激得在场的所有人纷纷回神,旋即,更大的,更剧烈的呼喊声如同海啸般醒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玉书站在那,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微笑来,哪怕没有华服美饰,也依旧有着无比的威慑力。


    “平身吧。”


    她一挥手,美丽的,无双的脸庞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而是透露出十足的冰冷无情。


    可没有一个人能看到她的神情,正如同她所要踏上的,是一条冰冷的,孤寂的道路。而这条道路,注定孤高,没有任何人能够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