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此生此夜

作品:《刀惊春山月

    月寻风亲手燃起了那一把大火。


    这美丽的云星楼,高高在上俯视世间众生,仿佛能摘星的云星楼,竟也是琬晏阁的一处据点。


    这原本被用来庆贺的高楼在红尘里沾染血腥,无数刽子手藏身于此,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般,却又沾沾自喜着,自认为拨动了世人的命运。


    可是人非棋子,当你将人作为棋子的时候,自然也要接受来自棋子的报复。


    月寻风闭目,在空无一人的夜晚,在满地的血腥气中,一把火点燃了云星楼。


    高楼塌下了,接下来……还有什么会被毁掉?


    ………………


    今夜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晚。


    仁和帝从噩梦中被惊醒,睁开眼时,外头一片嘈杂错乱。


    他心头猛地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没有理会前来服侍的太监,几乎是有些不顾形象地冲到了廊下。


    仁和帝看见了。


    那一场滔天的大火。


    他几乎有些恐慌的想:


    有人发现这一切的真相了吗?有人要撕扯下他这伪装的皮囊,再把他打回到悲惨的过去里去吗???


    过去不甘的嘶吼犹在耳边,仁和帝眼眸一片沉沉,神色扭曲,几乎可以称得上一句癫狂了。


    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仁和帝的理智回了几分。他伸手接过小太监毕恭毕敬递来的披风,在系好披风系带间隙,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身青衣的燕玉书正步伐匆匆,满面忧色地赶了过来。


    “父皇可曾有事?在看到那场大火,女儿心下不安,恳求父皇让女儿待在您身边,好及时护卫您的平安!”


    仁和帝点了点头,仍有些神思不属,也懒得在此刻做出一些父慈女孝的模样,只是在竭力压制内心一阵一阵的恐慌。


    燕玉书当然也不需要仁和帝有什么回应,她只是需要一个呆在这的理由罢了。仁和帝什么时候死去都可以,唯独不能在她根基未稳的现在。


    哪怕再过些时日……三月五月都好,到时候情况有变她也可以控制得住。等到那些散落各地的崔家旧部全被她收编整齐,情报阁运转顺畅之后,仁和帝爱怎么死怎么死……最好是死在她手上。


    青衣的公主眼底跳动着云星楼的火焰,冲天的火光似乎再次唤起了她深埋已久的野心,她第一次借着火光的肆意展示自己眼底的深切欲望——对于权力,对于保护,对于复仇。


    她蛰伏多年,只待有朝一日,能够振翅高飞,翱翔于九霄。


    …………


    温贵妃在梳妆台前拨弄琴弦,上头摆着一碟子精致的点心。


    她病了很久都不大见好,总是好一阵儿坏一阵儿。太医说贵妃娘娘是心病,仁和帝还以为是自个儿误会了温贵妃,让对方郁结于心,还大手一挥,送了许许多多珍宝,都未曾再博得美人一笑。


    温栖桐不缺那些宝物……正如她所求的,也没有谁能再给她。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说到底,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呢。


    宫中很多人都知晓温贵妃擅长舞蹈,一舞倾城,风动榴花。却很少有人清楚,温栖桐弹得一手好琴。


    那是崔卿仪教她的,琴弦,琴谱……诸多琐事,诸多大事,都是崔卿仪一一为她过问,悉心教导,才有了如今的温栖桐。


    可后来,可后来。


    她的琴深埋于雪里,正如她唯一想倾诉的对象,也已经深埋下在了黄泉之下。


    只叹当时,奈何当时。


    云星楼的火光冲天而起的那一瞬间,温栖桐忽然想了很多很多。


    她想这些年在宫中的如履薄冰,想到这些年一个人咽下的苦楚,想到母亲的死,想到自己咬牙复仇的愤怒……


    最后却想到了崔卿仪。


    太多年了,十年生死,漫长岁月。飞光不饶人,天地倏忽间。说到底,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十年呢?


    温栖桐有些委屈地想:


    她几乎都要忘记崔卿仪的模样了。


    如今燕玉书已然在扶摇而上,该说的话,该做的事,她都已经安排好。


    想要报的仇已经报了,想要帮的人,也已经帮了。她在这世间已无什么可留恋的,倒不如归去。


    兴许,还能再见崔卿仪一面,那就再好不过了。


    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总是盛装华服的贵妃简简单单给自己挽了个发髻,发间一支简朴的,似乎被主人精心爱护,却仍然无法避免痕迹的白玉珠钗。


    那珠钗的流苏晃啊晃,屋内的烛火也跟着晃啊晃。一身鹅黄衣裳的温栖桐轻轻抿了抿口脂,眉眼间,依稀是当初少女模样。


    她看着自己早些年藏下的毒药,凝目许久,终是无怨无悔地咽了下去。


    有风吹来,屋外梅花被吹得花影斜飞,恍惚间,像是张牙舞爪的鬼怪影子。


    温栖桐安静地感受着这痛苦,一片昏黑里,瞧见了一片明黄的衣角。


    有温柔的丁香香气袭来,有人轻轻摸着她的头,含笑道:


    “这么些年来,辛苦你了。”


    不辛苦的。


    只要能再见你一次,哪怕是临死前的幻觉,都是神佛给予我的最大恩赐了。


    温贵妃于是阖目含笑,清艳的眉目依旧端华,恍惚间,就好像只是陷入了一场美梦,只是这场梦,永远都不会有醒来的那一天。


    屋外寒鸦凄厉叫了几声,白雪纷纷扬扬落满了宫城。云星楼滔天的火焰被雪温柔地熄灭,宫城内,悠扬的钟声传来,响彻天地。


    提心吊胆了一夜的仁和帝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到温贵妃身边贴身的宫女连滚带爬冲了进来,带着哭腔喊道:


    “陛下!不好了!”


    “贵妃娘娘她……她薨了!!!”


    燕玉书霎时间呆住,心头一震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起,在那么一瞬间,燕玉书以为自己会落下泪来。


    然而终究没有。


    她只是感到非常难受,难受的有种想要呕吐是感觉。可是,可是为什么?


    而仁和帝那边,仿佛惊天一声巨响,让他不由得倒退几步,颤抖着问:


    “你说什么……贵妃她……她怎么了???!!!”


    而被他如此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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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厉色问话的宫女被吓得一抖,哭腔更重道:


    “娘娘!娘娘她薨了!”


    “奴婢今早去伺候娘娘梳妆,发现娘娘倒在梳妆台前,旁边还有一碟子用过的点心!”


    “奴婢吓得赶忙去找太医,太医却说,却说……”


    “却说什么!”


    “娘娘她是被下毒害死的啊!!!”


    仁和帝脸上的神情转为巨大的愤怒,他一拂袖,恨声道:


    “查!都去给我朕查!!!”


    他阴恻恻的目光扫视了一眼四周,最后慢慢地落到了燕玉书身上。而燕玉书此刻神色恍惚,眼圈殷红,泪水正抑制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竟是难得失了礼仪,显露出几分失魂落魄。


    于是他像是对方经过了某种考验,收敛了眸光中显而易见的冷冽,又恢复了心思沉沉,什么都看不出的样子。


    而燕玉书向仁和帝行了个礼,无法遏制悲伤般,迷茫着走了。


    这也确实不是掩饰。


    她从前,从前确实和温栖桐不是很相熟,她在宫里踽踽独行那么些年,对于宠冠后宫的温栖桐,更多的是一种淡漠心态。


    直到那些帮助,直到那一日——


    温栖桐交给了她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玉镯子,款式是十多年前京城流行的样子。玉是好玉,即使历经这么些年,依旧温润通透。


    那是崔卿仪曾经备下的,要送给燕玉书的及笄礼。


    “卿仪她,一直都很爱你。她让我代为保管了这么多年的镯子,终于在这一刻,能够光明正大地予你了。”


    从前那场单薄潦草的及笄礼不是个合适的地点,那时的仁和帝仍然厌恶燕玉书,温栖桐看似独得圣心,但仁和帝这种归根结底最爱自己的人,自然也会为一点蛛丝马迹怀疑温栖桐。


    温栖桐像个少女一样,小心翼翼地把那镯子给燕玉书戴上,眼中不禁含了些泪,有些欢喜地念道:


    “卿仪,多合适啊……”


    多么适合你女儿的一只镯子啊。


    你的眼光,向来是最好的,不是吗?


    燕玉书看着温栖桐,像是有些不理解,又像是了悟了这些年一些过于怪异预感的源头。


    “您为什么要做到这等地步呢?”


    温栖桐看着燕玉书,看着那肖似崔卿仪的眉目,流泪道:


    “因为你是她的孩子。”


    因为你是崔卿仪的孩子,是她生命的延续,我看着你,就像是看着过去的那个崔卿仪。美丽,温柔,端庄,大方……


    无数简单的词汇凝聚在一起,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赞美,当她站在那时,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就朝她奔赴而来。


    她伸出手,轻轻地,为燕玉书撩起了鬓边的碎发,无尽温和与慈爱地说:


    “玉书,你是你母亲的骄傲,她要是看到如今的你,也会非常高兴的。”


    温栖桐轻声说,眉目眷恋,她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整个人显露出一种释然的超脱来。


    就像是,欲要乘风归去的仙子。


    也对,这污浊的世间,本就不该让她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