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作品:《遗落方舟[末世]

    时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床,趁着傅行深不在把上衣脱了个精光。


    傅行深推开门的那一刻正看见他艰难地对着镜子给自己后背的伤口上药。


    傅行深有一瞬间的困惑,时意为什么不等到自己回来帮他上药包扎?


    他的伤口是不是很疼?


    傅行深见过那两个骇人的血洞,铅弹深深地嵌在肌肉中,绞得周遭的血肉一片模糊。


    还有一枚甚至让时意的肩胛骨都发生了骨裂——这样的伤势下时意还能够一路支撑着回到基地,这一点让他刮目相看。


    不是谁都有这样顽强的意志力的。


    时意其实在傅行深开门的一瞬间便停下了动作,他不太习惯在别人面前赤着上身,然而衣服被他扔在了床上距离又太远,于是这一刻竟流露出不知所措的局促和慌乱。


    傅行深眯眼,看到了他掩在黑发下通红的耳尖。


    啧,真是稀奇啊。


    再看时意的身上,原先的纱布已经被拆散扔在了地上,本已有些愈合的伤口因为动作的拉扯又有了开裂的趋势。


    “如果不想让伤口好太快的话,我建议你直接来找我,我非常乐意给你再开两枪。”


    傅行深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臂。


    他的语气带着戏谑,深邃的眉眼间却乌沉沉一片。


    有人要作死他拦不住,但他不允许时意随意破坏他这两天来辛苦的“劳动成果”。


    要知道,老张和老李至今还虎视眈眈地盯着这边,就怕傅行深公报私仇让时意再出个什么好歹。


    结果倒好,他还没动手,病患本人倒是对自己挺狠得下心。


    时意选择忽视傅行深那存在感极强的盯视,状似若无其事地走向自己的床铺。


    别的暂且不谈,他得先把衣服穿好。


    “我身上取出来的子弹你们没有扔掉吧?”


    时意一边将松散的纱布重新拢好,一边开始穿衣服。


    傅行深在一旁看着,忍了又忍,见鬼,他后背的伤口已经开始渗血了他自己感觉不到吗?


    他沉着脸将时意按坐在床上,顶着他诧异的神色将缠绕在伤口上凌乱的纱布拆了下来。


    果不其然,伤口崩裂了。


    原本已经开始愈合的弹孔又被重新撕扯开来,结了痂的地方有鲜血渗出,失去了纱布的阻挡血迹沿着时意光裸的肩背缓缓流下,在他附着一层薄韧肌肉的背上画下一道殷红的痕迹。


    鲜红与洁白的强烈对比,就像艳鬼流下的一滴泪,淌过素洁莹白的云端,坠落向人间。


    傅行深不自觉地盯着那滴血滑落的轨迹,一股冲动令他想要将它狠狠碾去——他也的确这么干了。


    带着薄茧的指腹掠过时意清浅的腰窝,将那滴沿着他背脊流下的血抹去。


    粗粝而温热的触感令时意后背一僵,在傅行深的视野里,那截莹白柔韧的细腰弯出了一道漂亮的弧度……


    “别乱动。”


    傅行深不由分说地按住他的肩。


    伤口崩裂可不是小事,更何况是枪弹打在了肩骨处,稍微不注意就有可能留下后遗症。


    时意感受着沁凉的药膏覆盖上火辣辣刺痛的伤口,鼻尖弥漫着药的苦香,他抿了抿唇,将即将脱口而出的感谢又咽了回去。


    他看出来了,傅行深就是典型的守卫型人格,兴许是源于自身的强大,他的本能驱使着他保护身边弱小的人。


    即便时意在他眼里不是个好人,但恐怕连傅行深自己都没意识到,面对重伤虚弱的时意,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傅行深在时意的眼中就像是一只温柔的猛兽,他的獠牙是刺破敌人最锋利的刀,他的皮毛是庇佑弱者最坚实的盾。


    很奇怪,自己竟然也有被他庇护的一天。


    这是从前的自己未曾预想过的事,很陌生,也很新奇。


    傅行深在整理被时意扯散的纱布,将它们重新缠绕成一卷。


    时意在一旁打量着他,像是要把他和记忆中的某个人一一对应起来,他们的影子逐渐严丝合缝。


    “我的子弹呢?”


    时意又问了一遍。


    射击他的人隐蔽得很好,导致枪声响起时他只来得及偏转身体避开要害。


    虽然还是险些丢了命,但那两枚子弹是有利用价值的。


    说不准能从子弹的形制和编号摸出许多细节来……


    “那就是两枚最普通的铅弹。”


    傅行深何尝不懂得这一点,可惜结果令人很失望——


    子弹上没有编号,甚至连尺寸也不是统一规制的。


    “老张拿去测量过了,那两枚铅弹的直径相差了足足0.3个毫米,是纯手工磨制的子弹。”


    不是工厂生产线上统一规格的子弹,尺寸误差这么大,只可能是非专业人员粗制滥造的产物。


    直接点说,是携带武器的流民射击了时意。


    理由也许只是因为时意无意间闯入了他的领地。


    时意沉默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他还以为……算了,如果当真还有人看守在那个地方,他绝对不会有命活着离开。


    傅行深留意着时意的神色,既然已经提到了正事那不妨顺便解答解答他的疑问。


    “所以你究竟去了什么地方?一个普普通通的心理医生绝不可能惹上这么大的麻烦,你这次可是差点丢了小命。”


    时意被他锋利的目光牢牢锁定,咫尺的距离,容不下半点谎言。


    而面对傅行深咄咄逼人的盘问,时意拒绝回答哪怕一个字。


    “行,还真是油盐不进。”


    傅行深气得转身坐回自己的床上,他就知道想从这人的嘴里撬出话来比登天还要难。


    他不免有些懊恼,他的审讯手段不是没有,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把它们用到时意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身上。


    他只是个嘴里没一句实话的骗子罢了。


    傅行深只能这般宽慰自己。


    傅行深背对着时意一句话不说,这样的反应在时意的预料之内,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他都不想让傅行深过多接触到有关自己的事。


    显而易见,傅行深对说谎这件事深恶痛绝,因此时意能做的也只有保持沉默。


    而保持沉默恰是他在之前所经历的审讯中便早已学会的技能。


    对付心软的傅行深只能说是绰绰有余。


    这样的场景在时意养伤的几日里仿佛被循环播放,但凡傅行深有提起这些事的苗头时意便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抗拒回应。


    有一次甚至趁傅行深不注意跑出了门。


    等傅行深咬牙切齿地搜寻了半天还以为这人又逃跑之时,却被告知人窝在后山的松树底下睡着了……


    傅行深找到时意的时候这人的后背已经因为积雪融化又冻结凝出了一层冰屑。


    而尚未痊愈的病患本人已经因为高热昏睡了过去。


    那一刻,傅行深深切感知到自己维持了二十多年的素养在时意这混蛋的面前都他娘成了狗屁。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让他这么藏着躲着。


    不过当务之急,傅行深磨着后槽牙盯着梅开二度又一次躺在老李问诊室病床上的时意,自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想套的话一个字没套着不说,因为今日又抱着人闯进诊室,他成功进入了老李的黑名单,偷鸡不成蚀把米。


    “唉。”


    傅行深长长叹出一口气。


    他虔诚地祝愿时意快快康复,这次是真心的。


    兴许是傅行深的祈祷起了作用,又或者时意本身虽然看着单薄但身体素质还不错的缘故,他背上看起来骇人的弹伤休养了小半月便已不再影响日常的活动了。


    “恢复得不错。”


    老李点了点头老怀甚慰,谁能想到半个月前的时意险些踏进了鬼门关?


    妙手回春,说的就是他李雄啊!


    “那是,也不看看我照看得多精细。”


    傅行深今日无事也来陪诊了,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满脸得意,与有荣焉。


    怎么说也是他下了大功夫精心照料的病患,伤口恢复良好就是对他工作最好的肯定。


    就是时意肩头上留下的那两个圆形的伤口,傅行深看着有些忧虑,


    “这痕迹不好消褪,日后恐怕要留下疤痕。”


    时意不甚在意地将翻卷起来的毛衣重新整理好。


    他看不到后肩上的伤,所以那疤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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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是美是丑于他来说没有丝毫的影响。


    “你先回去吧,我要去一趟信号塔。”


    他淡淡说道。


    信号塔就建立在基地生活区的斜后方,曾经作为这座大型军事基地的信号发射中心发挥着巨大的效用。


    如今,它成为了这座基地的地标性建筑,顺便“兼职”充当办公楼使用。


    时意作为挂名的“心理安抚师”有幸在这座塔楼中拥有一间独立且宽敞的办公室。


    “现在过去?”


    傅行深不确定地看了眼窗外暗沉的天色,今晚轮到他和另一个伙计值夜了。


    “这个时间点我该去换岗了……”


    “我一个人就能过去,不用担心会出问题。”


    时意打断他的话,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傅行深完全没必要陪他多跑这一趟。


    傅行深沉吟片刻后还是点头,“也行,热水我已经打满放到了门后面的台子上,你的药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涂不到的地方等我回来再说。”


    他交代得事无巨细,像是个要出远门不放心孩子一个人在家的老父亲……


    不过还好时意这次没有再打断他讲话,耐心地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记下了。


    这之后时意便先一步离开朝着信号塔的方向走去,傅行深也准备动身去换岗,目光一转看到了一旁神色揶揄的老李,眉头皱在了一起。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李雄耸了耸肩,“我现在相信你把他照顾得很好了。”


    就是有点过于好了,活像个操碎心的老妈子。


    不过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毕竟面前这位“老妈子”要是恼起来一拳就能把他嵌进墙里。


    傅行深闻言锋利的眉尖向上挑起,嗤笑一声道:“那还用你说?”


    说完便摆摆手朝基地门口走去,在他身后相反的方向伫立着一座高高的塔楼,涂抹了具有防锈功能氟碳树脂的全钢结构骨架完全地裸露在零下十几度的冬夜里。


    像是夜空下始终缄默的钢铁巨人,其顶上每隔几秒便闪烁一次的信号灯便是它窥探世界的眼。


    时意踏着踩起来会发出“咯吱”声响的雪走进信号塔,乘坐电梯到达了塔楼的顶层。


    电梯已经超出了服役期因此有些老化,但好在正常使用没什么问题,轿厢内还被贴心地标注了楼层索引图。


    简单的一张白纸上,“心理安抚诊室”在较低的五楼,而顶层只有塔楼中央控制室和信号发射室。


    中央控制室被当作办公区使用,而信号发射室则空置废弃下来。


    时意没有丝毫走错楼层该有的反应,他目标明确地沿着顶层寂静的走廊往最里面的发射室走去。


    在那里,保留有这座军事基地的信号发射器。


    三个月前,就是这台发射器曾为全世界的广播基站发射了坐标。


    而现在,时意看着发射器前等候已久的那道身影,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枚掌心大小的硅光芯片来,


    “东西我取回来了,但还需要你协助我做一点细微的改造。”


    “竟然真的有办法!”


    那道身影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当他走出光影交界线来到灯光下时,时意看到他那已经有些细纹的脸上流露出久违的欣喜神情。


    倘若此刻傅行深在一旁一定也会非常惊讶,因为这个人他恰好也认识,正是负责基地里机械维修的一把手——张鑫。


    不过比起大名这家伙更愿意别人叫他“老张”。


    傅行深总说时意是个骗子,嘴里难有一句真话,实际上老张也说过不少谎。


    但有一点他没有欺骗傅行深——他真的和时意不熟。


    确切来说,曾经的他和时意共事七年都只是点头之交,直到进入了基地才渐渐有了交集。


    而今夜,这两个共享着某些秘密(至少张鑫单方面是这么认为的)的两个人,要在这里完成一件暗地里计划已久的大事——


    “原理上是可行的,我反复演算过很多次了,原理上这是完全可以实现的……”


    老张看着手里的东西兴奋地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时先生,多亏有你,我们与【方舟】建立起联系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