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 水晶温室
作品:《(HP)对面的彼岸》 西弗勒斯·斯内普是第二次站在这扇门前。
水晶门敞着,柔和而明亮的白光从门后溢出,勿忘我形态的水晶簇沿着门框绽放,每朵花都被光晕染成透明的浅紫。
上一次,他站在这里时,那只多管闲事的凤凰将他硬推进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在那片白光与记忆的洪流中,他被迫面对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以及那份他至今无法定义的执念。
为什么是他?当时的他只觉得荒谬。然而,那个灵魂身上似乎有一种不讲理的引力,让他难以抽身。
两年前的他还坚信,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波特和他毫无瓜葛。他宁愿相信纳威·隆巴顿明天会成为魔药大师,也绝不可能想到两年后的自己,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在蜘蛛尾巷的沙发上吻这个人。
更不会料到自己会站在这里,和这个人肩并肩,准备再一次进入这扇门。
那个人知道他在门后看到了什么,但大概永远不会知道那些记忆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了多少个夜晚。
他的脚步只迟疑了短短一瞬。
“怎么了?”走在前面的哈利回过头。
“我在回忆一段极度不愉快的经历,”斯内普的目光落在门框上,“如果你事先告诉我里面会有什么,我会更有心理准备。”
在头顶盘旋的福克斯轻柔地鸣叫了一声,似乎在反驳他的说法。
哈利抬头望了眼凤凰,目光移回来在斯内普脸上转了一圈,眉毛微微挑了起来。
“你该不会——”他狐疑地问,“又在盘算怎么偷看我的记忆吧?我记得你上次就是在这扇门里……”
“哦?”斯内普先一步越过他,丢下一句,“你在这里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与其事后抱怨,不如在门上装把锁——省得别人‘不小心’看上一眼。”
他说完便径直跨进了白光里。
穿过门扉,迎接他的不再是铺天盖地的银色雾气。
空间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温室,剔透的水晶穹顶外,是万里无云的蓝天和耀眼的日光。日光穿透晶体后碎成千百道细小的虹彩,像浮尘一样在空气里游动。地面被打磨得如同一面镜子,完美地倒映着头顶一丝云也没有的蓝天。
上下两片蓝天把他夹在了正中间,一脚踩上去很难不产生自己正悬在高空的错觉。
“别往下看。”哈利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会头晕。”
斯内普当然低头看了一眼——
两片蓝天的边界在脚下消融了,上下颠倒成同一片无尽的光。脚底仿佛突然失去了着力点,胃跟着往上翻了一下。他身体微微一晃,右脚刚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便稳稳地扣住了他的胳膊。
“我就知道你会看。”哈利的手抓得更紧了些,“你总得亲自试一试才甘心,对吧?”
“松手。”
“你确定?”
斯内普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的平衡感还在和视觉错乱作斗争。
“……等一下。”他咬着牙说。
哈利没有说话,但胸腔的轻微震动出卖了他在憋笑的事实。
“你笑什么?”
“没什么。”哈利的尾音往上翘了一下,“就是觉得你刚才的表情很稀奇。”
斯内普瞪了他一眼。哈利显然没打算领会这个警告。
“难得看你手忙脚乱的样子,还挺——”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斯内普眯起眼睛警告。
“挺可爱的,斯内普教授。”哈利偏偏说出了那个词。
斯内普一把甩开他的手,“我的平衡感已经恢复了。”
“是吗?”哈利挑眉,“你确定不是因为我说你可爱?”
“再多说一句,”斯内普冷声道,“你明天早餐的南瓜汁里会多一味让你长出獾毛的东西。”
“只要你不怕被扎。”哈利无所谓地摊开手,完全没被威胁到。他转身往温室中央走去,步伐轻快地绕过中央的圆形浅池,像对这个地方了如指掌。
“盯着前方走,别看地面。”他头也不回地交代,“过一会儿就习惯了。”
斯内普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青年的背影。
这两天外头的形势谈不上好:世界杯之后的烂摊子还远没有收拾干净,詹姆斯·波特那边更是毫无起色。可哈利像是把那些沉重的东西都留在了门外——肩膀松弛着,走路都带着点不合时宜的轻快。
他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功劳。
斯内普在心里嘲讽地想。莫丽·韦斯莱那毫无保留的包容和温暖,是他这种常年在黑暗里发霉的人永远学不会、也给不出来的东西。
可那又怎样?
他们看见的永远是把所有人护在身后的哈利·波特。复活节那晚推开地窖的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会灌酒的那个人,他们没见过。
更别提那些只在深夜和黑暗里才会出现的神情——只会属于他一个人。
想到这里,他内心升起一股隐秘又卑劣的得意。
“它是活的。”
斯内普猛然回过神,回头望向声音的来处。
阿不思·邓布利多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对两人刚才那点口舌之争视若无睹。他此刻正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神情专注:“如果我的感觉没错,这地面好像在呼吸?”
“这里的一切都会回应魔力。”哈利已经走到温室中央,在一棵水晶树旁停下,“西弗勒斯,阿不思,过来看看。”
那棵树有两三人高,粗壮的枝干盘曲交错,通体由半透明的水晶构成。树根周围环绕着一片水晶花圃,红色的如静止的火焰,蓝的结着冰晶般的小果实——没有两朵长得完全相同。再过去一点是一个圆形浅池,池水是散发着柔白光芒的浓稠液体,池面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涟漪。
斯内普绕过浅池的边缘,很快走到哈利身侧,随他一同抬头望向树冠。
哈利抬手在树干上轻轻一拍,动作随意得像拍一个老朋友的肩。透明的枝条上立即泛起一层浅金色的流光,从他的掌心向四周蔓延,沿着枝杈一路传导,经过每一片叶子时都发出类似风铃的清脆声响。
“我亲眼看着他们把这里造出来。”哈利的手掌贴在树干上,目光顺着光的脉络往上走,“雅克先撑起整个空间。你们看到的穹顶和地面,都是他的手笔,他最擅长空间魔法。”
“请原谅老年人糟糕的记性,”邓布利多停在花圃边,透过半月形眼镜饶有兴致地端详着一朵冰蓝色的花,“雅克是四兄妹中最年长的那位?”
哈利点头:“对。他看着稳重,倒意外地好说话。我刚到那里的时候,只有他肯听我说话,其他人都很警惕——毕竟我从拱门里直接摔出来,正好砸在他们面前。”
“我假设,”斯内普挑起半边眉毛,“你并不是靠着你那点可怜的古代语,就顺利和古代巫师达成了共识?”
“很遗憾,”哈利耸了耸肩,“阿不思帮我补习了不少古代语,但一个字也对不上。头一个月全靠比划和画画,到最后也没说清我是来干什么的,简直快疯了。后来阿克瑞斯从他那个水瓶里——就是我们一直没找到的阿克瑞斯之瓶,倒了杯水给我喝,忽然就能听懂他们说话了。”
“一杯水?”斯内普的语气里透着明显的怀疑。
“就一杯水。”哈利摊了下手,“听起来很荒唐对吧?但那是一件时间圣器,西弗勒斯,不是普通的容器。”
“那么他们的年代恐怕要追溯到三四千年前,甚至更久。”邓布利多捋了捋胡子,眼里亮了一下,“我们对远古巫师的了解,恐怕相当于通过一块破碎的陶片去复原一整座城市。越往前的东西越零散,越像是传说。瓦夫林曾和我打过赌——他坚持认为远古巫师能够直接触碰魔法的本源,而我们今天使用的咒语和魔杖,不过是在一点点挖掘他们留下的残片,拼凑成今天的规则。我当时笑他老糊涂了。”
老校长摇了摇头:“看来,我回去后不得不赶紧给他寄一箱太妃手指饼干,还得在信里承认自己的傲慢。”
“他说得没错,”哈利赞同道,“那个时代的魔法不需要魔杖,也没有咒语。魔法对他们来说,就像呼吸空气一样自然。”
他迟疑了片刻:“我一直没跟你们详细说过这五个月的经历,格林德沃失踪是一个原因,找不到他计划就进行不下去。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抬眼看着两人,神情有些无奈,“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
温室里安静了几秒。哈利的眼睛看着他们,焦点却像落在很远的地方。
“那一切太……难以置信了。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比现实更真实的梦。我花了两个月才换来他们完全的信任。接下来的三个月……想想看,站在他们面前,我觉得自己像个没学过魔法的婴儿。”
树冠忽然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一片叶子从最低的枝丫上脱落,哈利摊开手,等着它悠悠地飘落进掌心。
“你认出我了。”哈利低声对那片叶子说道,然后把它合拢在手心。
那一瞬间,他明明就站在这里,却仿佛被时间的洋流扯回了几千年前。
斯内普狠狠皱起了眉头。眼前的人伸手就能碰到,可又好像隔着几千年的迷雾,这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十四个月——每一秒都充满了无法掌控的绝望。
他厌恶这种感觉。更厌恶自己竟然无能为力。
他受够了哈利在自己够不着的地方。
“我还以为,”斯内普开口了,“救世主一现身就会受到远古巫师的列队欢迎。居然还要花两个月才能获得信任?你从拱门出来的气势一定很不怎么样。”
笼罩在哈利身上的雾气在这句尖酸刻薄的嘲讽面前烟消云散。他转头看了斯内普一眼,嘴角泛起一点笑意。
“你怎么知道我从拱门里被弹出来的时候,是脸先着的地?”他不以为意地说,接着话锋一转,“不过要真按你说的那样,我出场这么风光——那我当初摔进你坩埚里的时候,为什么连一个热情拥抱都没有?我记得你第一反应是拿魔杖指着我的脸。”
斯内普哑口无言。
这个人的记性在不该好的时候总是格外好。
然而,一个念头还是不请自来——在这个时空,当哈利跌入这个世界时,第一个遇见的人,是他。
“你刚才说,”斯内普生硬地转开了话题,强行掩盖那一瞬的雀跃,“你看着他们建造这里。”
哈利显然看穿了他的拙劣转向,还是顺着他说下去:“整个冥想回廊都是他们四个造的。雅克搭建了骨架,四扇门和门后的空间都是他的。”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水晶树:“阿克瑞斯,雅克的弟弟,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是个心思细到可怕的家伙。这棵树和水晶花全是他的作品,每一朵花都能承载一段完整的记忆。”
斯内普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花圃。日光透过水晶花瓣,折射出不同深浅的色彩,每一朵花的形态都各不相同——如同记忆本身就有各自的形状。
邓布利多俯身轻轻触摸了一片花瓣的边缘。
“每一朵都独一无二,”他扶了扶眼镜,端详得更为仔细,“造出它们的人,一定舍不得让任何一段记忆与别人相同。”
“说到这个,”哈利的语气古怪了起来,“阿克瑞斯研究了很久,坚称他是我的祖先,虽然从他嘴里说出来总像是喝醉后编故事……不过考虑到佩弗利尔这个姓氏也够久远了,再往前的事谁知道呢。”
邓布利多挑了挑眉毛:“你的祖先?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缘分。或许这恰好解释了为什么这个回廊会认你为主。不过我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两双眼睛同时望向他。
“掌握着原始力量的远古巫师,亲手建造一座如此精密的空间,把它藏在时间的夹缝里——他们不可能只是为了留下一座纪念碑。可我想不出,是什么理由让他们这么做。”
哈利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水晶叶,又抬眼迎上他的视线。
“因为是我告诉他们的。”
邓布利多眨了眨眼。斯内普皱起了眉。
“我最开始提到冥想回廊时,他们完全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根本没有这个地方。”哈利把水晶叶在指间转了一圈,“我告诉了他们时间裂缝的事——几千年后会发生什么,如果没有人做点什么的话。能找到他们,也是因为看了回廊里的记忆。听完后,他们就决定——”
“去建造它。”斯内普冷着脸接过话。
沉默在三个人之间蔓延了片刻。邓布利多缓缓呼出一口气,目光望向穹顶之外的蓝天:“一个完美的圆。它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你告诉了他们;而你能告诉他们,是因为它已经存在。”
“格林德沃一直说,”哈利说,“我没有创造历史,我只是完成了它。”
“我想,这也是我们今天来这里的目的。”邓布利多的目光回到那片叶子上,“你准备好向我们展示那个‘圆’的起点了吗?”
哈利举起水晶叶:“这棵树和花不一样,花记录的是守护者的个人记忆,但树只记录了一件事——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
他的目光扫过斯内普和邓布利多。
“看完它,你们就会明白时间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松开手,水晶树叶落向水面。在叶片触碰池水的刹那,原本平静的池面突然塌陷,浓稠的白色液体急速旋转,汇聚成一个越卷越快的漩涡。一束强光从漩涡底部冲天而起,直冲穹顶,吞没了整个温室。
斯内普向前一步,本能地想要去抓哈利的手臂,结果抓了个空。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失去了重力,脚下的地面倏然消失。他们悬浮在一片浩瀚的虚空之中。
“往下看。”哈利低声说。
斯内普低头看去。
起初他以为那是一条河。
不——他用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看见的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条横跨虚空的光河。最初只有一道,宽阔且浑厚,向前奔涌而去。但很快,河流开始分叉,分出的两道水流各自带着光向前延展。接着,它们再次分叉,每一次分流都无声无息,每一条支流都在朝着不同的方向流淌。越往远处看,光带愈加密集,层层交叠,密得像是把整片星空铺在了地下。
斯内普头皮发麻地意识到,他正俯瞰着一切:曾经发生的、正在发生的、可能发生的每一刻。每一个光点中,都包含着无数的画面和可能。
那是原始的时间,自由而繁盛。他把这辈子学过的所有魔法理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找不出任何一条能解释眼前这幅景象。
突然,四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光河的源头,每个人身侧都有一件发光的器物——拱门、水瓶、镜子、八音盒。
恐怖的引力从光河的中心爆发开来。
斯内普看着所有向外延伸的支流,像是被一股巨力生生拽动着往中央靠拢。它们被迫改变了流向,汇入旁边的流,再被收进更大的流。一条条光带被蛮横地收束,分叉被残忍地抹平,成千上万种可能性在光芒的碰撞中灰飞烟灭。
最后,整片繁星般的河流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是细长且孤零零的一条光带,穿越无尽的黑暗。
光河依旧在流动,但它再也不会分叉。
随着光芒的退潮,地面从脚下一寸寸地显现,穹顶的蓝天重新出现在视野中。水池恢复了平静,唯有那片叶子彻底消融在了白光里。
过了许久,温室里才响起邓布利多长长的一声叹息。
“我活了一百一十三年,”他摘下半月形眼镜,用袖口慢慢擦着镜片,“头一回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实在过于贫乏。”
斯内普捏了一下拳头,手心里全是冷汗。
“所以,时间一开始并不是只有一条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低哑。
“原本不应该是这样。”哈利靠过来,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的。
“我明白了。”邓布利多把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四兄妹制造的器具过于强大。只是一件时间圣器,或许就能在时间长河中开辟一条新的支流——麻瓜管这叫做什么来着?平行世界?”他摆摆手,似乎不打算深究,“可他们四个人同时动用了四件圣器,强行改变了时间的规则。”
“那是一场意外。”哈利垂下眼帘,“他们的初衷和童话里写的一样——只是想回到母亲身边。”
“啊,是的,我能感受到他们的决心。”邓布利多颔首,“正常的时间法则应该为每个人开辟一条支流,他们本不该到达同一个‘过去’。可他们非要回到同一个地方,代价就是——”他做了个合拢的手势,“时间被迫合并成了一条。”
“阿不思,你还记得你跟我提过的那个麻瓜比喻吗?”哈利转头看向校长。
邓布利多眨了眨眼,用一种几乎算得上轻快的语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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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指那台让我研究了三个晚上都没搞懂怎么快进的磁带录音机?哦,当然,如果我答对了,佩弗利尔教授愿意为格兰芬多加十分吗?……我确实对‘磁带’那个比喻相当满意,只是没想到它会准确到这种程度。”
哈利勉强扯了扯嘴角。
“是的,就是磁带。”
斯内普知道自己脸上肯定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只听哈利又解释道,“磁带可以把人的声音录进去。可如果往录好的磁带上重新录音,原来的内容就会被盖过去。时间只剩下一条轨道后也是一样的情况。”
哈利的语气听起来还算平静,可斯内普感觉到两人交握的那只手在一点点变冷。他立刻收紧五指,将那只手牢牢扣在掌心。力道很大,哈利的手肯定被握得生疼,但他没有挣扎。
“也就是说,”斯内普紧紧盯着他的侧脸,“你的那个……你原来的世界,也被覆盖了。”
“不是‘被覆盖了’,”哈利纠正,“是正在被覆盖。”
“我一直以为……”他闭了闭眼,才再次开口,“我以为就算我和泰迪回不去了,罗恩、赫敏,还有那个世界的其他人……都会在那个时空继续生活下去。哪怕没有我。”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怎么也说不出后半句话。
“但真相并非如此。”邓布利多轻声接过话,“从你和泰迪穿过帷幔的那一刻起,你们原本所在的那条时间线……就停在原地了。他们还停在2003年,停在你离开的那一天,对吗,哈利?”
哈利极为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而这边的时间还在往前走,”邓布利多目光里流露出深深的悲悯,“等到这里的日历翻到2003年——”
“还有九年。”哈利终于找回了声音,“等这里走到那一年,覆盖就会完成。那边所有的一切……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池面的白光映在斯内普脸上。
他的胸腔深处,有一丝见不得光的庆幸正悄悄冒头——既然那条时间线注定被覆盖,那哈利就永远不可能扔下他回去了。不管是出于选择,还是别无选择,他都只能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
可他的脑子不肯配合。它径直把他带回了罪罚之间。
那扇铁门后的广场,遍地都是停摆的钟表。他曾在废墟里翻出一只黑色怀表,背面刻着S.S.1960–1998。他打开过,除了两根停止转动的指针,什么都没有。
他用那块表把黑魔王的一块灵魂碎片关在里面。后来,邓布利多把这块表还给了他,被他锁进了书柜最里面那个抽屉,再也没拿出来看过。
但偶尔,他也会想起那些全部停在2003年的钟表。现在终于有了答案——当时间本身不再前行,那些人的人生便也随之停滞。
哈利不只是离开了他原本的人生,他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来时的路被冻结在一片死寂里。
一阵钝痛从右手传来,将斯内普从思绪里拽了回来。他垂下视线——是哈利的手在用力。那张脸上还是一副平静的样子,手却紧紧攥住了他。
哈利早已知道这一切,独自承受着,从未告诉任何人。
一团怒火在斯内普胸口翻腾起来。但他咬了下后槽牙,仅仅是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哈利的手背,什么也没说。
“既然他们把事件的河流强行拧成了一股……”邓布利多的视线一直凝固在水池上,沉思着说,“哈利,我们是否还有机会,为现在的这条河流重新划出分支?”
“这就是四兄妹想做的事,”哈利停顿了一下,“也是唯一能让一切恢复正常的方法。现在的时间,已经太脆弱了……”
“听起来他们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那——”
“已经太晚了。”哈利摇头,“他们试过摧毁圣器,想让时间恢复原状,可根本做不到。”
邓布利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需要外人来做。”
“没错,而且——”
“多么巧合的安排。”
斯内普满含讥讽的声音突兀地切断了对话。
“我实在不明白,”他嘴角一撇,“既然四个人想要回到同一个过去,为什么不能屈尊降贵,共用一件圣器?这么简单的方法,难道那几位伟大的远古巫师想不到?”
哈利用另一只手抓了抓头发,苦笑了一声:“如果我告诉你,他们一开始谁也不服谁呢?要是你手里握着那种可以重塑世界的力量,你也不会轻易向别人的规则低头。他们都觉得自己的圣器最强,谁也不肯让步,结果——就成了你刚才看到的样子。”
“好得很,”斯内普冷冷地评价,“真是个合理到可笑的理由。所以几千年前有四个自大狂闯了祸,给后人制造了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灾难。而他们的解决方案居然是建个温室,心安理得等上几千年,指望一个脑袋里充满格兰芬多式鲁莽的救世主来收拾残局?”
他语速越来越快,刻薄得毫不留情:“而那个人还恰好是他们其中一个人的后代,恰好有能力穿越时间,回到那个时代告诉他们怎么建这个地方。这到底是命运的安排,还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利用血缘设下的无耻算计?”
“听起来,”哈利歪头看向他,“你似乎不太满意让我来做这件事?”
“难道这些掌握了神迹的远古巫师,不应该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先想办法把自己捅出的窟窿补上?”斯内普反唇相讥,“而不是把所有风险都推到几千年后的人身上!”
“西弗勒斯,”哈利叹了口气,“我刚才说过,他们失败了。我甚至亲眼看着他们怎么失败。你没办法用右手砍断自己的右手。圣器是他们创造的,也和他们的灵魂绑在一起,每次摧毁都会自动修复。”
“哦?那又如何?”斯内普的怒火丝毫没有平息,“有人能冒着被时间撕碎的风险,回到几千年前警告他们,还不够吗?全世界就剩下你一个能喘气的巫师,非要你去当这个救世主?邓布利多本人就在这里——”
“西弗。”
哈利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斯内普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口气说了多少。他将怒火倾泻到四兄妹和整个荒谬的命运安排上——可他真正想说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件事。
哈利显然听懂了。他嘴角明明白白地弯了起来,眼睛里的沉重也散去了大半。
“我还以为你应该比谁都高兴看到我回来才对。”
斯内普被噎住了。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哈利声音轻了下来,“反正我是想过的,如果四兄妹在那个时代就成功修复时间,我和泰迪可能就不会来到这里。你会忘了我,或者说,这个时空压根就不会存在一个叫‘哈利·佩弗利尔’的人。”
如果一切在几千年前就被修正呢?
这个念头确实在斯内普来得及挡住之前就溜进了他的脑海里。
到时候,这个哈利·波特就不会掉进他的坩埚,不会在复活节的地窖里吻他,更不会让血盟的戒指圈上他的无名指。
他仍会是独居蜘蛛尾巷的魔药教授,在食死徒与凤凰社之间游走,左手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他认识的哈利·波特,将彻底不复存在。
他用力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然后呢?”他问,声音带着点沙哑。
“然后我决定不再想了,因为想也没用。”哈利反手将斯内普的手牢牢包在掌心里,“无论如何,我回来了。”
他注视着斯内普,嘴角更弯了一点。
“再说了,一个月前在蜘蛛尾巷急得撞墙的人,现在倒嫌弃这个安排了?还是说昨天在厨房里冲过来抱住我的那位,其实是穆迪用复方汤剂变的?”
大概是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哈利一说完就打了个哆嗦。
“如果你把这份故意曲解别人意思的天赋用在正事上,”斯内普用他能找到的最干巴巴的语调说,“说不定现在已经找到格林德沃了。”
“我没有曲解。”哈利索性低低笑出了声,手指摸到斯内普的戒指,“我只是觉得,你偶尔可以直接说你担心我,不用每次绕这么多弯。”
斯内普下意识地把视线投向邓布利多。
老校长背对着他们,似乎专注于一朵形状奇特的水晶花。只是他的肩膀正可疑地抖动着。
“他在笑。”斯内普咬牙切齿地说。
“大概是这朵花实在太好看了。”哈利一本正经地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