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什么都没穿

作品:《单元文:拯救恶毒女配进行时

    浴室惨白的光线落下,能看清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少。


    才擦几下,毛巾就已经脏的不能看,厉嚣啧了一声。


    索性将她身上所剩不多的破布条都拽了下来。


    按照她目前这个情况,不擦干净没法上药,还容易感染。


    这时候也就没时间管什么男女有别了。


    而且现在虞晚在他眼里,跟一具尸体其实没什么区别。


    到处是淤青,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的地方。


    腿伤,手臂上,皮肉翻绽处还嵌着细小碎石,大概是被拖行时在碎石地面摩擦造成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皮肤太嫩,所以看上去极其惨烈。


    要不是还能感觉到微弱的呼吸声,这完全就是一具尸体。


    再美,身材再好,也生不出什么旖旎的心思。


    好在虞晚这会儿估计已经失去意识了,全程没什么反应的任他摆弄。


    “叮——”一声脆响。


    厉嚣低头看去,一把被血污浸染的钥匙掉在了地上。


    是她之前一直紧紧攥在手里唯一称得上武器的东西。


    扫了眼虞晚的手掌,那里血肉模糊。


    厉嚣沉默的扫了眼怀里没什么知觉的人。


    打开花洒,将人从头到脚彻底洗了一遍,然后用毛巾把她裹着带出浴室。


    将人放在床上,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太多。


    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厉嚣从柜子里找到了一个医药箱。


    处理伤口时,手中的酒精棉球擦过伤口,虞晚睫毛剧烈颤动,身子本能的缩了一下。


    苍白的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呢喃什么。


    瞥见她眼角滑落的泪珠,厉嚣动作顿了顿,还是放轻了手上的力道。


    他经常自己处理伤口,动作相当麻利。


    给人上了药包扎好,又从衣柜里拿了干净衣服给她套上。


    把人塞进被窝后,厉嚣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看了眼床上一点分量都没有的人。


    半干的长发将她淤青的大半张脸遮挡了一部分。


    烧得发红的脸颊泛着病态的绯色,像被霜雪打蔫的玫瑰,花瓣上凝着垂死的艳色。


    微张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嫣红,偶尔溢出含糊的呜咽。


    不得不说,洗干净以后,就光凭借凌乱发丝间只能看到的另外半边脸。


    就能看出美得惊心动魄的程度。


    “可别死在这了..”


    厉嚣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他将屋子里的空调关掉,倚在窗边看雪,凛冽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直扑而来。


    细碎的雪沫沾在他睫毛上,模糊了那双泛着冷意的绿眸。


    却让他周身多了几分清冷孤寂的气息,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忽然,一阵压抑的呜咽声传来,厉嚣的思绪被打乱。


    余光瞥见床上的人影剧烈颤抖。


    呼吸也变得急促粗重,像濒死之人在艰难地汲取空气。


    虞晚开始无意识地呓语,破碎的词句混着呜咽溢出,听不清在说什么。


    苍白的手指死死揪住被角,指节泛白,仿佛在与无形的梦魇搏斗,被子已经被她踢开。


    她动的厉害。


    上翻的衣角露出了腰上刚包扎的伤口,绷带随着她紧绷的动作渗出点点血渍。


    厉嚣拧眉头走到床边,把手贴上她的额头探了探。


    烫得惊人,冷汗浸透了枕头,发丝湿漉漉地黏在脸上,虞晚看着跟水里捞出来没什么两样。


    烧的越来越重了。


    厉嚣从医药箱里翻出退烧药,将虞晚扶起来,强硬的掰开她紧咬的牙关,塞了两粒退烧药进去。


    托住后颈喂她喝了点水。


    温水送到她唇边时,虞晚无意识地张开嘴,水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人没醒,脑袋一歪,整个人瘫软在厉嚣怀里。


    脸颊贴在他的脖子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锁骨处。


    厉嚣在窗边站久了,身上还带着风雪的寒意。


    或许是太热了,感受到冰凉,虞晚无意识的在他脖颈处蹭了蹭。


    方才还紧皱的眉头忽然诡异的放松了下来。


    她好像闻到了一种冷冽的气息。


    像一扬雪。


    清冽却温柔。


    虞晚的梦中,是一片黑压压的沼泽。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泥沼中,她身上的长裙,是唯一的血红色。


    无数个看不清面容的人脸上带着狰狞的表情。


    一双双手抓住她,要将她拖入深渊。


    极致的黑色与极致的红色对比鲜明。


    她半身陷在泥沼里,捂着脸,面容扭曲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渐渐的,她放弃挣扎,任由无数个黑影将她蚕食。


    直到那最后一抹瑰丽的红色也将被浸黑时……


    就在那抹红色即将消失的一瞬间,这入目令人窒息的黑暗中。


    下了一扬雪。


    它们簌簌坠落,这扬雪渐渐漫过她的脚踝,漫过她颤抖的肩头。


    将黑色一寸寸染成纯净的白。


    她听见雪落的声音里,混着遥远而沉稳的心跳,像是隔着黑暗长河传来的摇篮曲。


    …….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虞晚呼吸霎时间沉重了一瞬,混沌的意识被唤醒。


    鼻翼间是若有若无的清冷的雪松香,混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烟草香。


    宛如冬日暖阳融化了雪松上的霜雪,清冽与温暖奇妙相融。


    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贪婪地多吸上几口….


    思绪逐渐回笼,她猛地睁开眼,眼前也清明起来。


    先看到的,是男人脖颈凸起的喉结,光影落在凹陷处,勾勒出若隐若现的阴影。


    虞晚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正靠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厉嚣靠在床头看漫画,感受到她的紧绷,就知道人已经醒了。


    “醒了就让开。”


    他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调子,听不出喜怒。


    虞晚猛地坐起来,带着几分慌张,牵动了伤口,疼的她立刻皱起眉头。


    厉嚣动了动被压麻的左手臂,把漫画扔在一边,抬手探了探虞晚的额头。


    动作娴熟而随意,好像做了千百遍一样。


    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烫了。


    虞晚基本整个人都是懵的,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凌乱的发丝披散着。


    愣愣的看着厉嚣一时间没有什么反应,眼中还有一丝茫然。


    厉嚣也不管她,径直下床,重新将空调打开。


    虞晚缩在柔软的大床一角,带着初醒的迷茫和尚未散尽的惊悸。


    空气里混合着极淡的消毒药水的味道。


    她的思绪逐渐清晰,几乎是本能地低头,目光扫过身上宽大的男款棉质T恤。


    衣服….换过了…


    顿时,昨夜高烧时混沌的记忆碎片骤然炸开——


    花洒冲刷下他略显粗暴却最终放轻的擦拭,自己毫无知觉的赤身裸体……


    以及……


    更清晰直观让她瞬间血液倒灌,头皮发麻的画面——


    是她探向男人裤腰的手,是她仰着脸,干涩地问出那句“不要吗?”!


    “!!!”


    嗡的一声,虞晚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凉和一片空白。


    她整个人僵住了,像被钉在了原地。


    但好在下一刻她就发现,身体除了发烧的酸痛感,并没有其他不适的感觉。


    昨晚在浴室里,她烧得昏昏沉沉,只记得冰冷和温热交替,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屈从。


    她以为……她以为至少会……


    可现在看来,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虞晚垂眸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缠着白色的纱布。


    还有腰腹间,伤口被妥帖处理过的感觉清晰传来,带着药膏的清凉和绷带的束缚感。


    不但没碰她,还给她上了药。


    此刻身体依旧沉重酸痛,高烧的余韵让她头昏脑胀。


    但比起昨夜那濒临崩溃的窒息和绝望,此刻简直像一扬虚幻的梦。


    她思绪像过山车一样走了一轮。


    厉嚣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喝了。”


    虞晚还有些僵硬,抬眸轻缓的打量了眼前的男人一眼。


    厉嚣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裤和一件随意敞开的深灰衬衫。


    指间夹着一支烟,没有点燃,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上去格外冷漠。


    比起难堪和羞耻,现在对虞晚来说,活下去好像更为重要。


    她盯着那杯温水,顿时觉得喉咙里嘶哑又难受。


    只是感觉浑身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虚虚动了下手。


    然而,旁人看来就是她迟迟不想接过水杯。


    沉寂了一晚上的系统,以看穿了一切的口吻善解人意的出声。


    系统:【她不敢喝,她怕你下药!宿主你要以身作则,你先喝一口给她看啊!证明没毒!】


    厉嚣:“……”


    他有病?


    厉嚣盯着虞晚黑沉沉看不出情绪的眼睛,耐心告罄。


    他懒得解释,也懒得玩什么“我先喝”的把戏。


    干脆直接坐上床,单手将人半扶过来靠在自己肩膀上,力道控制着,不至于弄疼她,却让她无法挣脱。


    另一只手直接将杯口凑到她干裂的唇边:“张嘴。”


    虞晚浑身僵硬,已经抬起的手又握成拳头放下,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厉嚣却好似没感觉到她的僵硬一般,杯沿撬开她紧闭的牙关,温水不容拒绝地流了进去。


    从来没有伺候过人的厉大爷动作过于粗鲁。


    “咳…咳咳…”


    虞晚被呛得咳嗽起来,水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


    厉嚣看着虞晚呛得微红的眼角,动作一顿,放缓了力道,将水缓慢小幅度的喂给她喝。


    虞晚垂下眼睫,遮掩住眼底的情绪,就着厉嚣的手,小口小口地,将整杯水喝完了。


    喝完一杯,厉嚣问:“还要吗?”


    虞晚反应迟缓的摇了摇头。


    厉嚣把杯子往床头柜一搁,扯过一张纸巾递给她。


    虞晚迟缓的接过,顿了顿道:“…..谢谢。”


    厉嚣随意应了一声,走到衣柜旁,往里面里扯了件干净的黑色毛衣扔到她面前。


    虞晚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底有些茫然。


    “你衣服都湿了,换掉。” 厉嚣言简意赅的道。


    虞晚下意识的将目光落在手边那件宽大的毛衣上。


    布料柔软厚实,带着干净的气息。


    她昨晚出了一整晚的汗,此时衣服粘腻的堆叠在身上,摩擦着伤口确实十分不舒服。


    见厉嚣进了浴室,她才动了动,想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拿衣服。


    就在手臂探出被子滑落些许的瞬间,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前的弧度……


    身体在柔软的衣物下,没有任何束缚。


    虞晚顿时呆了一下。


    轻盈得过分的触感无一不在提醒她。


    她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穿….


    脑海里有认知但并没有细想的虞晚,此时被一个更直白的认知覆盖了:


    她被扒光洗了个澡….


    “……”


    厉嚣被虞晚贴了一晚上,他体温本来就高,虞晚更是烧成个火炉,连带他也出了不少汗。


    扔下衣服他本来打算去浴室洗个澡的,结果发现没拿衣服。


    转身出来就看到虞晚一脸被雷劈中的呆滞表情坐在床上。


    “怎么?嫌大?”


    他靠在门边,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尾音拖得有点长,漫不经心的说:


    “凑合穿,这儿没女装。”


    说着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当然,也没有女士内衣。”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清晰,算是解释了她身上那过分“坦荡”的由来。


    这直白到近乎冷酷的陈述,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虞晚烧得滚烫的羞耻心上。


    她猛地一颤。


    “……”


    可是,还有必要为了这个感到窘迫吗?


    被当成像垃圾一样被丢进这里……在这个连命都随时可能丢掉的地方……


    贞洁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她没有被玩死,就该庆幸了。


    她不是没见过连衣服都没得穿的人,既然已经决定了。


    还奢望什么尊严?什么体面?


    当婊子还要立牌坊的事,她做不来。


    虞晚扯了扯嘴角,眼底那片刚刚因为窘迫而燃起的微弱火光,被更沉的东西压了下去。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厉嚣瞥见她眼底的灰败,没再说话,拿了衣服就进浴室洗澡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作的低鸣,虞晚抓住那件黑色毛衣。


    冰凉的指尖触到柔软的羊毛,因为牵动着伤口有些疼。


    她费了些劲才脱下身上的衣服,将自己套进那件过于宽大的衣服里。


    马海毛布料柔软暖和,毛衣宽松也不会剐蹭在她的伤口上。


    厉嚣洗完澡出来,见她已经乖乖换好衣服。


    整个人缩在那件宽大的衣服里,安静地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盯着窗外出神。


    他转身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小型吧台兼餐台边,那里放着一个精美的保温食盒。


    打开盖子,食物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


    厉嚣把餐盒放在桌上。


    拿出一碟温热的牛奶面包和一碗看起来熬得不错的粥放在桌上。


    看了眼虞晚,语气平淡的说:“过来吃。”


    虞晚神情一愣。


    狱警显然不知道他房间里多了一个人,所以送来的早餐只有一份。


    厉嚣说完就不管她了,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他背对着床,看着窗外,慢条斯理地抽着,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线条。


    食物的香气对于饿了不知多久的虞晚来说,是巨大的诱惑。


    胃部传来一阵痉挛般的抽痛,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更遑论一碗热粥。


    虞晚掀开被子下床,她脚上还有伤,身体也酸软的没有丝毫力气。


    脚刚踩到昂贵的兽毛地毯上,整个人就直接栽倒在地上。


    厉嚣听到身后沉闷的撞击声,眉头习惯性地拧起,转头看去。


    虞晚狼狈地趴伏在地毯上,宽大的黑色毛衣堆叠着,衬得她露出的手腕和小腿格外纤细脆弱。


    “你平地都能摔了?”


    虞晚听出他略带嘲讽的语气,低着头道:“我…没力气了…”


    说完,她扶着床想爬起来,奈何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的她低声抽气。


    厉嚣沉默地站了几秒,掐灭烟头走了过去。


    虞晚忽然感觉身体骤然一轻——


    厉嚣一手穿过她腋下,一手抄起她的膝弯,像拎一只没什么分量的猫崽一样,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算不上温柔,但手臂却异常稳固,避开了她腰腹的伤口。


    虞晚连挣扎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