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以死谢罪。”林翠说着，眼神愈发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池玉下意识看了看陆珩的神色。


    少年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于木几上点着，眉梢微微蹙起，往日平静如水的眸中此刻却似是有了些许波澜。


    “银簪上虽说未除去血迹，但周蕊已然下葬，并不好查验。如今单凭你的证词，就算加上李莫，也没有直接证据能让官府将周衡扣下。”陆珩淡漠道。


    但不知为何，池玉总觉得他此时对这个案子的棘手程度也感到有些烦躁。


    林翠闻言，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瘫在地上，屋内众人皆看向她，静默许久。随后只见她长舒出一口气，认命了似的。


    “若是他有杀人灭口的行为呢？”池玉摸了摸下颌，出声道。


    她向来喜欢出些钓鱼的邪门点子。


    虽说阴险是阴险了点，而且还很老套，但该说不说成功率很高，毕竟真到了死到临头的时候，她不觉得有谁能坐得住。


    裴疏影和林翠不解，看向池玉这边，池玉垂着眸不知看向哪里，脑中还在思忖如何行事，不答反问，“裴大人，你武功如何？”


    “嗯……我是文官，虽说练过一段时日，但若是有难度的事，恐怕难以胜任，不过子川功夫尚可。”裴疏影若有所思。


    虽说她不知宋鱼想做什么，但还是老实回答了。


    池玉扁了扁嘴。


    她想把林翠先送出周府，再找个人假扮其身份。同时放出点消息吓唬吓唬周衡，他一着急没准就露出些破绽了。


    不过时间紧迫，若是时间一长，假扮林翠的人肯定会识破，届时就不好了。


    但就算周衡真那么沉得住气也不要紧，走一步算一步吧，等林翠和李莫见面了没准能找出些新的证据坐实周衡罪名来。


    只是现在谁来扮林翠是个问题，裴疏影的话，她无自保能力，若是对方实力强悍，害得她受伤了，池玉觉得自己心里会有些过意不去。


    而且目前大理寺这么三个人中，就属她与周府众人相对熟稔些，让她找机会散布消息比较好。


    更何况还得有人带林翠出周府。


    真是的，大理寺出门办案也不知道多带点高手，现在简直是恨不得一个掰成两个用。


    池玉暗暗腹诽。


    “你不是镖局出身吗，你来扮林翠即可。”陆珩漫不经心道。


    显然他猜到池玉想做什么了。


    池玉嘴角抽了抽，把自己的腿晃了晃，“崴着呢，等会我也被杀人灭口了……”


    话还未说完池玉便见陆珩凉飕飕看了她一眼。


    池玉下意识连忙改口，“民女惜命，这案子结束还想领赏过好日子呢，陆大人通融通融。”


    方一说完她又暗暗恼怒自己怎么变得这么狗腿子了，若是真变成了习惯，以后可要怎么办才好。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她腿好的差不多了，但她也确实惜命，万一晚上来了个厉害的杀手，那又功亏一篑得重开了。


    裴疏影这下也反应过来是想要做什么了，迟疑片刻后提出，“子川不适合伏击，宋姑娘也确实不方便，不若陆大人夜间协助一番？”


    这话说得通情达理，让池玉都想连连称赞。


    池玉也想这么说，毕竟陆珩的身手应当是他们几人当中最高的，而且脑子也灵光。


    就是不知道陆珩干不干活了。


    ……


    “你说什么？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宋鱼，和周蕊生前可能认识？”周衡狠狠一拳锤在旁边桌子上，他看着一边来传话的下人面目狰狞。


    他怎么不知道周蕊认识这么个人？周晴知道宋鱼之后也没提过这人和周蕊认知，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


    “好，好像是。说是四小姐施粥的时候认识的，不知同陆少卿说了什么，陆少卿将她先送回大理寺了。”


    那男子恭恭敬敬弓着腰，不敢看面前发怒的周衡。


    “施粥？”周衡闻言顿时冷静下来，接着问道，“等等，既然提到了周蕊，为何没将林翠一起带走？”


    不应该。


    若是大理寺真查到了周蕊，自然也能查到林翠是她的丫鬟，怎么可能留着她还在这？


    “听说是昨日大理寺捉鬼没捉成，明日要让林翠一道去，至于为何没带她回大理寺，小的真的不知了。”


    周衡眯了眯眸，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心下开始思索。


    这个宋鱼他大致调查了，这是她第一次进京，怎么可能施粥认识了周蕊？而且周蕊施粥的时候，母亲都会让周晴一道去跟着。


    显然是昨晚林翠这贱骨头跟宋鱼说了什么。


    这陆珩也真是想到一出是一出。


    大张旗鼓跑来周家耀武扬威蹭吃蹭喝，这么几天下来什么也没干成。


    林翠玉佩丢失的事情被她瞒过去了，昨日想着去暗中捉报德庙的鬼也失败了。


    现在这架势，估摸着是林翠三言两语将几人哄得团团转，想借宋鱼将周蕊的案子说出口，从而好把自己从这事摘干净。


    而林翠自己去报德庙协助捉鬼提前立功。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昨日去捉鬼？没捉到为何会声张出来？”周衡觉得还是有蹊跷，但他说不上来，只能试图慢慢将这两天陆珩做的事捋清。


    既然没捉到，按理来说他们应该今天带着林翠直接去报德庙暗中行动才是，怎么会这么容易被他知道？


    “没声张出来，小人查到的，大理寺那几个人嘴严着呢。”那仆役嘻嘻一笑，邀功似的抬头说道，“他们昨日顶着周家名头，请了个济春堂的医女去假扮林翠。”


    仆役将自己如何查到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周衡闻言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这就说得通了，哪有那么轻易就能得到的消息，自己查到的方为真。


    “将飞剑唤来。”周衡冷哼一声接着道，“再找个丫鬟，以三小姐的名义给两人都送些点心，往里头加些料。”


    “给陆少卿下药？若是……”那仆役吞了口唾沫，有些迟疑。


    给大理寺少卿下药妨碍办公，这可是杀头的罪。


    “混些查不出来的软筋散，又不是要他的命，让他今晚睡得安稳些罢了，明日还得捉鬼呢。”周衡瞪了一眼仆役，胸有成竹的模样。


    林翠，胆敢在他面前耍小聪明？


    那今晚就去陪你心心念念的周蕊吧。


    周府人丁稀少，又地处偏远，大理寺来的这几日还热闹些，现下随着“宋鱼”和子川离开，府里上下又回归了以往宁静的生活。


    是夜，万籁俱寂。


    池玉在林翠屋内，穿着她今日的丫鬟服饰，借着烛光津津有味翻看着话本。


    林翠这有些平日消遣用的话本，池玉昨夜就发现了，今天林翠走前，池玉特地询问了她，得到可以随便翻看的答复，这也算是给自己找了点打发时间的路子吧。


    今晚注定没那么轻松，在这屋内干坐着等，她会无聊死的。


    子川和林翠已然离开了周府，裴疏影和陆珩也在几个仆人眼底下回了屋，晚饭过后裴疏影会和陆珩互换房间。


    但裴疏影功夫欠佳，还得避开眼线，替换起来还是有些麻烦，故而陆珩到现在也还没过来。


    好几次池玉都感觉自己像个盼着孩子回家的孤寡老人，但都甩了甩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了出去。


    池玉想着，目光不由得又向窗边望去，手上翻页的动作也不由得缓了缓。就在此时，一个石子砸在窗沿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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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出细微的声响。


    运气还挺好，刚好来了。


    池玉随手将话本反扣着，三步并作两步跑去开了窗。


    甫一后退几步，便见一褐黑窄袖的少年翻窗而进，陆珩刻意压了些动静，落地时几乎没什么声音。


    白日还整齐的束发，现下被外头的树枝勾了几缕出来，有几片枯叶卡在其间，袖口处还有几根杂草黏着。


    “噗。”池玉感觉这人现在看起来像个流浪猫似的，一时间没忍住就笑出了声，但很快就忍住了。


    陆珩没好气地看了眼池玉，一言不发走至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诺，这还有糕点，陆大人吃么？”池玉笑眯眯走回原来的放话本处坐着，将桌上的糕点盒往他面前推推。


    下午将林翠送走后，回屋就看见门口搁着糕点篮，估摸着不是周衡就是周晴送来的，显然是碰不得的东西。


    周府上下不知为何，也是恨毒了林翠，连赏糕点这种事情都不愿花些心思送到本人手上，这也刚好被她钻了空子。


    “想死自己吃就行了。”陆珩倒水时，看清手上黏上的杂草，嫌弃地将其全部拍落后方才开口。


    闻言池玉也来了心思，说实话她还不知道送了些什么来。


    她将那糕点篮上盖着的布打开看了看，里头躺了五六种不同款式的糕点。


    大多都是些常见的奶酥，现下瞧着都有些发软了，但还是有些池玉爱吃的东西，比如角落里几枚蛋黄酥。


    “唉。”看着这些糕点，池玉忍不住叹了口气。


    操作这个身体的时候，在昭平侯府的那个身体只能呆呆照着吩咐，做些吃饭练字浇水之类简单的事情。


    但那个身体吃了什么她也感受不到，故而她也有好几日没吃好东西了。


    “你真要吃？”陆珩微微蹙眉，看着面前人盯着糕点面露遗憾的样子。


    “不至于，我还想活，只是突然想起，来京后也没吃上几口饱饭，有些感叹而已。”池玉将软布盖上推到一边，随后又补了句，“周府事了之后，又得过上有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了。”


    池玉暗暗瞥了一眼陆珩，希望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怜悯和感触，但他只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甚至于池玉感觉他都没有听自己说话。


    “确实。”陆珩说。


    池玉:“……”


    好笑吗，其实她并不觉得。


    池玉见他不是很想搭理自己，干脆继续转去看话本。毕竟她的任务又不是攻略，陆珩不愿搭理那就不搭理吧。


    按照计划，她得照着林翠的作息吹灯休息，毕竟提前熄个灯那太假了，感觉就差直接告诉周衡在诓他上钩了。


    至于周衡会不会动手……


    池玉觉得是会的。


    毕竟这糕点十有八九就是他的手笔，但他显然是不怎么过问周府后宅之事，对这些勾心斗角的小事还不太了解。


    丫鬟小厮都不喜欢林翠，周晴更甚。


    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大发善心给林翠送份点心，给陆珩送送差不多得了。


    现在好了，还浪费了几个蛋黄酥。


    陆珩也知道现在是在消磨时间，干脆在林翠屋内转了转，看能不能找到些遗留的东西。


    但事隔一年，这屋内不少东西恐怕都在周衡眼皮子底下更换过了。


    陆珩环顾一圈，最终把目光投向架子上的那些话本。是些很平常的话本，乍一看也没什么稀奇的，他随手拿起中间夹着的一本，翻开看了看。


    内容大致看着也并无什么奇异之处。


    “这字怎么和前文情节对不上……”疑惑的声音在一边响起，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但陆珩听见了。


    陆珩侧头瞥了一眼，将手中的书搁下，走至池玉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