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昀看了好一会霍纹，才觉得霍纹披头散发的，感觉不太和人类那一套衣着齐整的规矩，于是问水翠道：“你会编辫子吗？”


    “啊？”水翠有些懵，但看向披头散发的少女，她就懂这个男人的意思了，于是从袖中抽出她之前在小镇上的红色头绳：“我会。”


    白衣男人将少女推了上来，少女有些局促，但还是在水翠面前半低着头让她帮忙编发。


    水翠之前在村里就帮比她小的姑娘编过头发，她自然的心应手的摸着少女无比柔顺的头发简单的编了两个对称的发髻，还绑上了红头绳。


    看着这少女的双头髻，更添她几分灵动可爱了。


    封昀也满意的看着可可爱爱的霍纹，摸了摸她的头，随后半弓着身让她上来。


    因为霍纹刚化人形，站都站不稳，她就顺势被封昀背了起来。


    三人就这样顺着月色在丛林里赶路了。


    静谧的丛林中，唯听见雨落声，就是他们浅浅的呼吸声，安静的可怕。


    水翠身前就是两个化为人形的妖孽，头上还笼罩着一层透明的水屏障隔开雨水，怪异的一幕让她觉得压抑，于是忍不住问道：“那个，大仙，您知道我的村庄在哪里吗？”


    白衣男人淡然回了两字：“知道。”


    但声音缓和了不少，没那么不近人情了。


    “啊……好的。”水翠又低下了头，她看着被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背着的小姑娘，想到这条雌蟒蛇被这个雄蟒蛇当宝一样护着，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爹娘，她下意识感慨：“不过，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村里，娘不在了，家里也不像之前那样亲密了。”


    “亲密？”突然一边的男人开口说话了，他似乎开始琢磨水翠的感慨了。


    水翠连忙提起勇气问：“大仙，您说我祖上曾经对你有恩，可以劳烦和我讲讲吗？”


    男人沉默了，不语。


    水翠忙道：“要……要是不方便……就……就不说……了，是我冒犯了！”


    但这个男人嘴角微微上扬，他突然带着几分温柔对着背后玩他头发的少女问道：“纹纹，想听听我的过去吗？”


    他俊美的带着妖气，微微的笑起来就像是放在暗井里发着幽幽玉莹之光的白玉，平白的多了清白的温色。


    肩膀上的少女瞪大了暗绿的眼睛，有些惊讶，又忍不住张嘴，猩红的蛇信乱扭，只能发出蛇的嘶嘶声。


    但在他们之中是，霍纹被封昀这突如其来的称呼给弄的不知所措，她连说道：“喂！你……你干嘛突然这样叫我！”


    封昀却是依旧笑着，重复之前的问题：“纹纹，想不想听我的过去啊？”


    霍纹握紧了他的头发，发出阵阵蛇嘶声，但最终还是妥协用着只有他们可以听懂的声音道：“好啊，你讲吧。”


    封昀叫她小名可能也只是觉得好玩。


    封昀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下去，他沉声道：“那是很久的事了，当时我还未修炼得道，被人类捕捉，然后好不容易逃走，当时一群修士追踪我的下落，我在情急之下躲进了一个人类的家里。


    因为无处躲藏，我钻进了那个人类用来放米的米缸之中，然后……”


    说到这里，封昀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几乎被他遗忘的画面。


    一条伤痕累累的白蛇害怕的蜷缩在昏暗的米缸之中，一个老人突然打开了米缸的盖子，看见了这条躲在米缸中的白蛇。


    他眼中露出了惊讶，但唯独没有害怕。


    想到这，封昀叹气道：“然后人类居民发现了我，但却在修士来家里询问时，做了隐瞒，这就是恩情，我在米缸中留下了我的一片白鳞，告诉这个人类如果他的后代持着这一白鳞片，一但遇到祸事，我就会出来保他们，这就是我报恩的原因。”


    “这样啊……”水翠脸色有些复杂的摸着脖颈上挂着的白鳞片，也难怪她要被这些修士带走时，爹要摘下陪伴他大半生的白鳞片项链给她。


    小时候，爹说，带着这白鳞片，进这片丛林里完全不受那些猛兽攻击，可以驱散危险，原来是这个大仙在保佑他们。


    这一想，水翠的心就安了许多，也没那么害怕了。


    一边的霍纹眼睛亮亮的道：“封昀！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过去啊！”


    “好笑吗？”封昀突然反问，在霍纹奇怪的眼神中，苦笑，“没想到那条吓人的白蛟龙还会落魄的钻进人类的米缸之中，是不是很可笑。”


    “你……唉……神龙大大，这有什么好笑的啊。”霍纹哑然失笑。


    她抓着封昀垂落的头发，轻声道：“你当时还年幼啊，又被那些人类修士追杀，能活着就很不错了，我哪能取笑你啊。”


    “你不觉得我也有弱小的时候吗？”封昀问道。


    霍纹摇摇头，她抬头看向头上流动的水屏障，笑道：“谁都有柔弱的时候啊，这不奇怪，但我知道，封昀，你现在在我眼里很厉害啊。”


    封昀半低着头，他像是在做什么承诺一样道：“纹纹，我会变的更厉害的。”


    厉害到可以将你护在身边，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霍纹还是不懂他的意思，只是草率的点点头。


    在他们走了好几个时辰后，穿过茂密的灌木丛后，精疲力竭的水翠眼前这才开始豁然开朗，她面前出现了熟悉的小道，这让她的疲惫几乎一扫而光。


    她连忙跑上小道，惊喜的道：“我……我回来了！”


    而一边的霍纹也惊讶道：“封昀，你真的知道这个人类少女的村庄啊？”


    “我猜的。”封昀淡声道，方圆几百里，也就只有一个村庄，这个人类少女的家并不难找。


    封昀放下霍纹，帮霍纹理了理衣服，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条白布在霍纹不解的目光中，将她的脖子围了起来，刚好挡住她的下半张脸，叮嘱道：“现在到了人类的居所，一切都听我的，不要张嘴了。”


    霍纹懂了，点点头，围住嘴巴也是怕她张嘴露出蛇信，被那些村民发现自己是妖怪。


    她现在赤着脚，虽然还是没办法利索的走路，但已经可以像人一样迈开步子，在地上挪动了，封昀也搀扶着她，落在常人的眼中就是崴了腿被搀扶着的普通女孩子，不会显的怪异。


    水翠回头小心的问道：“那个，大仙，你要跟我进村吗？”


    封昀点头：“你不是说你的父亲卧病在床吗？”


    “！”水翠一愣，随后感激道：“那谢谢您！”


    早晨的小村庄里一片宁静，直到一个刚起床的男村民脸上满是担忧的打开门，他想着不远处那家的小姑娘水翠，她乖巧可爱极为懂事，却被那几个修士强行带走，过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就在他擦擦脸，准备拿出放在屋里有些受潮的药草晒晒时，他看见村庄通向森林的道路上突然出现了熟悉的人影。


    那个他担心的小姑娘水翠毫发无损的走了过来，而她的身后是一个穿着白衣的高大男人，那个男人还搀扶着另一个少女，正在初升的太阳就这样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男村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幻觉后，他赶忙放下药草去那栋破败的茅草屋里，告诉那个几乎只剩一口气的病者。


    他苦苦等待的女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