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么安逸的氛围下，霍纹都要以为他们就像是做为人类在公园里散步了。


    封昀抬头望向天上挂着的皎洁弯月，一双蓝色的眼睛黯淡了些许，像是陷入了冰封许久的过去，那个他从来没有对任何同类倾诉过的。


    他说：“霍纹，我们的目的地是我父母曾经居住的一个叫流云碧水洞的洞穴。”


    “你父母的居所？”霍纹有些吃惊，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封昀提起他的父母。


    封昀点点头，陷入了回忆：“那里也是我的诞生之所，蛟龙吸收天地灵气而修炼得道，全身灵力充沛，是这片丛林里半步踏入神的强大灵兽，也是那些人类修士和灵兽眼中的至宝，但修炼到蛟龙这样的，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在一般情况下，龙长出二角，接近渡劫的蛟龙已经具有毁天灭地的强大力量，世间再难有敌手。


    但蛟龙的诞生和渡劫，是每一只蛟龙一生之中最脆弱的时候，而我……”


    说到这，封昀苦笑一声，他继续说道：“而我很不幸，在诞生之时，父母被人类伏击杀死，我也被人类抓了去。当时我还很小，头上才长了一只角，被人类砍了去，然后被关起来，锋利的刀一片片的割开我的身体，取走我的血和肉。我的血，我的肉，仿佛都不是我的。”


    霍纹低下头，将尾巴轻轻放在封昀的身上，安静的听着他述说着他的悲惨过去。


    封昀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在我终于逃出那个鬼地方后，我顺便救下了一条和我关在一起的蛇，但逃出去后，那条蛇居然想攻击我……”


    这条白蛟龙如宝石般的蓝眸暗藏着惊涛骇浪。


    霍纹呼吸一窒，她忍不住低声问道：“他……该不会也……”


    封昀自嘲道：“是啊，也是为了我这一身血肉，他不自量力的想用自己的毒液来杀死一条龙，最后被我杀了。”


    封昀想说那条该死的毒蛇被他从尾巴尖部一截一截的咬碎，撕烂。


    但他不想再给霍纹留下他残暴的一面了，于是只说了结果，天可怜见的，他这条高傲自大的白蛟龙也有一天会为了一条蟒蛇而委婉。


    霍纹沉默了，在身为人类时，她就不太会安慰人，现在的白蛟龙跟她讲自己的悲惨过去，他那样一个高傲的家伙这样做，无异于撕开最痛苦的伤疤向她真心袒露了。


    于是在封昀惊异的目光中，她抬头将封昀的脖颈缠绕住，头与他紧贴着，两蛇交颈就像是在紧紧的拥抱。


    她温柔的说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封昀凝视着她，将头拱进霍纹的脖颈下，冰冷的鼻息呼在霍纹的鳞片上，这条雌性身上总是带着温润的青草味道，就像是青草叶尖上落下的晶莹露珠，微不足道，却悄无声息的沁入他的心脾。


    让他渴求着，贪恋着，希望得到更多。


    在这片丛林里兴风作浪了这么多年，他头一次感受到了心里酸溜的难受，他小声问道：“霍纹，我的出生是不是一扬错误？也许没有我，父母就不会死，是我的降生为他们带来了死亡。”


    这么多年了，他每晚都睡在森森白骨上。


    即便身下就是他征服的猛兽的尸体，即便他变的很强大，这片丛林里，人类，同类蛟龙，灵兽，他们都不是自己的对手，也绝对不敢来招惹他。


    但他还是会做着曾经的梦，梦见父母惨死，梦见自己因为弱小，任人宰割，梦见背叛。


    每次苏醒，他都被满腔的怒火所吞噬，但他都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对父母的愧疚和对他曾经弱小的惶恐。


    而这一次渡劫失败，更是加深了他的恐惧，活生生的撕下了他自以为是的强大，他很难受……真的很难受……


    “不是的！”霍纹突然高声道，她很认真道，“孩子没有错！封昀。你的母亲孕育了你这么久将你生下来，她能亲眼看你的出生就已经很开心了，而你的父亲也为了保护你付出一切。如果他们能看见自己的孩子在几十年，几百年后变得这么厉害，他们一定会为你感到自豪的。”


    在静谧的夜色中，唯听见这只雌性一字一句的认真的话语，封昀感觉心里有什么已经被击碎了，没有黑暗与伤痛，只有这温柔的月光强硬的闯入了他的心田，要将他整个照亮。


    霍纹说到这，看着封昀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她也不好意思了，于是轻放开封昀，但她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神龙大大，我真的认为你很好啊！我还是很感谢你的出生呢！不然我就遇不到这么厉害的你了，对我来说你的出现很有意义！”


    封昀彻底呆住了，他喃喃道：“我的出现是有意义的？我很好？”


    她怎么能发出如此真诚又不吝啬的赞美，让他全身都轻飘飘的好像直上云霄，那种感觉就像是看见路边开着一朵不起眼的小白花，洁白无瑕的花瓣沐浴在阳光之下。


    只要他心血来潮停下来闻闻，看看。那无法言喻的芬芳和洁白，足以让他不断的沉溺贪恋。


    霍纹点点头，又觉得她说的太肉麻了，忙开着玩笑：“不过呢，我真的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的蛟龙还会怀疑存在的价值，我就没心没肺的，变成了这个样子，我都可以接受继续吃吃喝喝的。”


    “霍纹，如果我能帮你恢复灵核……你会不会……”


    “啊？！”霍纹顿觉不好，吓的叫了一声，将这暧昧的氛围击的渣也不剩。


    封昀反问道：“怎么了？你不期待吗？”


    “额……修复灵核很难的……我觉得没必要这么急。”霍纹缩起头，后怕的低估道。


    “就像你说的我的出现是有意义的，那么我想我的出现就是让你再入道行的机遇。”封昀抬起尾巴轻拍霍纹的头道。“你也救了我好几次，也算我的恩人……”


    “！”霍纹此刻慌极了，她感觉封昀抬起尾巴拍她的头，就像是一把磨的无比锋利的铡刀在她脖子上打片片，即将要送她入地府了。


    她忙道：“我其实觉得现在很好的！而且灵兽很危险的，我害怕……”


    封昀认真道：“有我在，你无需害怕。”


    末了，封昀声音一下子阴冷许多，猩红的蛇信缓缓的吐动着，带着冷血动物独有的狠戾：“你可以告诉我是谁逼着你毁了自己的灵核，散了一身修为的，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嘶！”霍纹吓的发出蛇信声，她针扎了一样抽动着身体：“那个……那个……你还没告诉我这几天去干嘛了呢！”


    “哦……忘了。”封昀很不上心的敷衍道，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霍纹的身上，哪还想起这一回事。


    但他还是解释道：“那是因为我们附近出现了人类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