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荀昼生(一)
作品:《雪山的回响》 荀昼生本名荀早生。
因为出生时间比预产期要早,刚好又是在清晨,当爹的一拍脑门,就取了这么个名字。
他开蒙早,识字也快,大人很多话都听得明白。村长荀柱总是调侃,早生这个名字好,早生贵子嘛。
荀昼生不乐意了。
于是他上学前那个生日,死活要求把名字改掉。
他打小听话,就叛逆了这一回,家里也就依了他,听他的主意把名字改成了“荀昼生”。
帮她改名的工作人员是个大姐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这个名字好呀,你这么大就认识这么难写的字啦,好厉害。”
他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还是克制地点了点头:“谢谢姐姐。”
荀昼生小时候就只有这一件烦心事,解决掉之后,其他都顺风顺水,一片坦途。
直到初中毕业那年夏天,荀家村发生了一场雪崩。他当时在姑姑家住着,和同龄小伙伴玩得乐不思蜀,再回家时才知道,爸爸妈妈都被埋在了这场雪崩里。
往后的记忆就有些模糊了。
姑姑带走了他,让他踏踏实实留在这边念书,以后就不要回村里去了。
那是他第一次对生离死别产生概念。
搬离荀家村后,荀昼生慢慢发现,从前村里的事情有很多他都记不得了。
后来有一次,他听到姑姑在哭,他就偷偷趴在墙角听。
姑父说:“别哭了,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想的。”
姑姑说:“那可怎么办啊,大哥大嫂走了,爹妈又不愿意过来,还放话让咱们永远也别回去,这都什么事儿啊。”
姑父叹了口气。
“爹娘的考虑也是对的,如果那位的传言都是真的,他们是走不成了。”
“可那是我亲爹亲妈啊!”姑姑嚎啕大哭。
姑父沉默着抽完了一根烟。
他说:“都是命啊。”
*
荀昼生花了很长时间去弄清楚荀家村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二那年暑假,他独自回了一趟荀家村,荀柱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他说着荀昼生听不懂的语言,连比划带蹦跶,还是王春花把他劝走的。
“早生,你别介意,”王春花还是习惯性叫他原来的名字,“他已经糊涂好几年了。”
荀昼生觉得很奇怪。
荀柱总是有意无意在他眼前晃荡,假装不经意地在院中树下跺跺脚,又回屋去戳戳那排书,来回几次,荀昼生终于没忍住跟他去了。
见他上了钩,荀柱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就这样,荀昼生拿到了书里的钥匙,找到了树下的木匣,读完了那本笔记。
那天他在雪山上发了很久的呆。
一切的祸端都是由他引起的吗?
那个所谓的泥沼神,也就是“祂”,到底是什么东西?
风吹响了经幡,荀昼生蓦地想起了奶奶以前说过的话。
“早生,你听经幡的声音,那是雪山娘娘的祝福啊。”
爷爷去年就过世了,临走前留了话,不准姑姑回来看他。没多久,奶奶也就跟着他去了。
按照笔记中所说,爷爷也向泥沼神许过愿,他的身体向来硬朗,他的死会不会另有隐情?
荀昼生开始了漫漫求真路。
村里的老人没剩几个,荀柱表达不清,他就换一个人问。他一路找到了荀大正和何绣娟的家,却发现屋子从里头上了锁,只能推开一个不大的门缝。
他伸手敲响了屋门。
“谁啊?”
开口的是个苍老的男声,是荀大正的声音。
“是我,早生,我有点事想跟您请教。”
他听到一声很长的叹息。
“傻小子,你怎么回来了。”何绣娟的嗓音干涩,“走啊,快走啊。”
荀昼生从她的话里品出了不对劲。
他说:“何奶奶,我想知道我父母死亡的真相,还有我爷爷奶奶。”
就这样,他从何绣娟的口中拼凑出了一段过往。
在很久很久以前,当第一次日照金山之时,雪山就诞生了灵识。
那个时候,灵识还没有化出神格,就像个懵懂无知的幼童,守在这方寸之地。
后来,荀家最早的先辈搬到了这里,就此有了荀家村,慢慢地,何家和王家也定居在此,三家就成了一个大村落。
先辈们信奉神明,认为雪山就是这片土地的守护神,尊称一声“雪山娘娘”。从第一份信仰产生开始,雪山灵识就生出了神格,真正成为了庇护此地的神明。
雪山脚下有一片湖泊,地势低洼,冰雪融水积聚在此,排水不畅,久而久之就成了湖沼,泥泞不堪。
万物皆有灵,泥潭也萌生灵识,每当村民向雪山祈祷、求雪山赐福时,祂便心生羡慕——为什么雪山能拥有如此之多的信徒,祂却一无所有?
祂未生神格便自封为“泥沼神”,残忍地吞噬其他灵识,慢慢积蓄力量,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比雪山强。
雪山娘娘意识到情况不对时,第一时间向这片土地上的村民发出警报——那是一场点到为止的雪崩,几乎掏空了雪山娘娘积下的信仰之力,只为提醒她的孩子们尽快撤离。
但事与愿违,并没有多少人选择离开,反而让泥沼神寻到了可趁之机。
祂发现,那场雪崩让更多人对雪山产生了敬畏。
原来灾难才是催生信徒的最佳方式。
于是祂走了歪门邪道,用吞并来的力量发动了第二场雪崩,带走了当任村长荀石的性命。只有这样受人敬仰的人物死了,才能带来更多恐惧和怀疑,这都是孕育祂信仰之力的沃土。
那次雪崩之后,雪山娘娘日渐式微,陷入了沉睡,祂也消停了几年,直到那年,一个稚童跑到雪山脚下,站在那片湖沼之上,虔诚祈祷村里能有照明的路灯,这样奶奶走夜路就不会摔跤了。
那个稚童就是儿时的荀昼生。
他没有指名道姓向雪山祈愿,泥沼神便趁机揽到了自己身上,大手一挥,连夜为荀家村配上了“神力”凝结而成的路灯——那是祂力量的一部分,也成了后来祂掌控村民的法宝。
就这样,稚童愿望成真的消息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荀伯成顺藤摸瓜找到了这里,许下了第一个愿望。他说,他想发财,发大财。
泥沼神怎么会错过这种良机。
祂在荀伯成家的田里变出了金块,一心等着他发现。
但祂万万没想到,这人懒惰至极,根本不下地干活,甚至还回过头来大骂泥沼神装神弄鬼,祂一怒之下开了戒,分了一丁点“神力”给他,让他能听懂祂的鸟语,并出声勒令他去挖地。
荀伯成愿望成真,大喜过望,再三谢过泥沼神,自此每天都来湖沼跪拜。
他贪婪得可怕,每天只要一跪下就开始许愿,泥沼神烦了,就说,时机未到,让他有了真正想要的第二个愿望再来。
那天,荀仲安带了王春花回家,荀柱高兴坏了,围着他俩打转,荀伯成转头就来求泥沼神:“我想要个老婆,一定要比老二那个强。”
泥沼神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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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这人还真有个高中同学心里有他。祂就让他某日某时准点去城里蹲着,保准能蹲到人。
祂也没白费这些力气,荀伯成很快成了家,回来给祂磕头,说愿意为祂效劳,祂便命他将自己的名号宣扬出去。
荀伯成最开始还不乐意,祂又许了他两个愿望的额度,他才欢欢喜喜地答应下来。
就这样,越来越多的村民来找泥沼神许愿,祂成了荀家村的“新神”,只是神格一直没有诞生。祂正焦头烂额时,荀伯成又来了。
有一有二就有三,第三回是为了孩子。
荀伯成说,他一定要比老二先有孩子,泥沼神应了,但没想到他这么不争气,自己把孩子给弄没了。祂也懒得搭理他的狂怒,祂许诺的都做到了,剩下的也不是祂能干涉的。
祂能感应得到,村里还有几个女人在信奉雪山娘娘,她很快就要苏醒了。
泥沼神不甘心,祂要抓紧时间壮大力量,刚好村里来了个落单的旅客,祂利用荀伯成把人骗来这里,哄劝着他用刀沾了泥割破了那人影子的脖颈——这样一来,这人的生魂就成了他力量的一部分。
泥沼神很快就尝到了甜头。
从落单的游客到结伴的夫妻,甚至还有一整个旅行团,祂都没放过。荀伯成不够就加上许过愿的那些人,祂借路灯蛊惑了他们的心神,控制着他们夜间为祂杀人取魂。
那些信徒因信仰深度不同,受影响程度也不同,但无妨,只要在祂泥沼神这里许过愿,就是签订契约自愿受祂驱使,只要时间够久,祂就能一点点侵蚀他们的心智。
但还是远远不够。
雪山居然给那些女人托梦,泥沼神恨得牙根发痒。
刚好这时,荀伯成又有了新的愿望:“那个老不死的居然还不退,是不是还惦记着他那宝贝儿子当村长,泥沼神,这次我想要当村长,您得帮帮我。”
泥沼神灵光一现。
祂制造了第三场雪崩。
祂把那些不曾信过祂的村民全都埋在了这场雪里,虽然还有几个漏网之鱼,不过也无关紧要,成不了大气候。
越是贪得无厌的人,越深陷于泥沼神的掌控。
越是曾经对泥沼神深信不疑的人,越容易受到祂的支配。
村长荀柱已经彻底受泥沼神牵制,荀伯成是祂最好用的刀,何绣娟、荀大正等一干人都替祂杀过人,哪怕是王春花,也已经向祂许过了愿。
只剩下付林燕这个榆木脑袋,朽木难雕,不过也不妨事。
泥沼神肆无忌惮地夺走了很多人的生魂,大手大脚地完成了荀伯成的第五个愿望——
“臭娘们,居然敢骗我!都查出来不能怀了,还跟老二家的串通起来糊弄我,别让我知道是谁出的主意,不然我弄死她!泥沼神,能不能再给我个孩子?”
泥沼神一算,能怀,就是可能性不大,那就能办。
于是,荀小妹出生了。
荀伯成却勃然大怒:“我要儿子!儿子!老二家就是个能传宗接代的,怎么到我这成了个丫头片子?”
泥沼神有力量傍身,随随便便就把他打发了。
谁让他许愿的时候不说清楚性别呢。
但祂百密一疏,也不知道那些村民哪里来的力气,居然短暂地摆脱了祂的掌控,把几个孩子送了出去。泥沼神措手不及,只扣下了荀柱家两个小的,还是借的荀伯成的手。
祂一气之下设下了结界屏障,荀家村只许进,不许出,所有生灵都被困在了这里。
XS79年6月18日,雪山醒了,但也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