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院门口，就见村长背着双手在门口来回踱步，手里还攥着个旧款老年机，屏幕亮着光。


    看见他俩回来，村长眼睛一亮，几步迎上来，把手机往朝暮手里一塞：“小暮啊，你爸爸刚才打电话来，说找你有急事。”


    朝暮愣了下，接过手机，按了免提键，轻声喊：“喂，爸爸？”


    村长和沐寒舟很有默契地往旁边退了几步，远远站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朝爸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一听就是刚哭过：“乖乖嘞…你在那边待着怎么样啊？老爸我好想你……”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娇气一点就娇气一点吧，没什么不好的，老爸能护你一辈子！你跟老爸说，想不想回家？我现在就让人开车去接你，连夜就走！”


    朝暮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他知道老爸的脾气，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最疼他。


    “你从小到大连远门都没出过，”朝爸还在那头絮絮叨叨，带着后怕，“那乡下地方，环境是好，可资源哪比得上家里？我一想到你可能要自己洗衣服，吃粗茶淡饭，就心疼得睡不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你妈…我把你送过去的第二天就跟她打电话说了，结果被她在电话里骂了俩小时，说我糊涂，说你本来就是这性子，哪能说改就改？骂完直接把我拉黑了，到现在都不理我……”


    朝爸叹了口气，满是委屈，“老爸知道错了，前几天就想给你打电话，偏偏公司出了点急事绊住了，这不一忙完就赶紧打过来了……”


    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擤鼻涕声，朝爸像是又在抹眼泪：“乖乖，跟爸回家好不好？家里空调WiFi西瓜都给你备着，比在乡下舒服多了……”


    朝暮捏着手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没有爸爸，我…我不想回去。”


    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在这里挺好的，主人家对我挺照顾，我也没干什么重活。”


    电话那头的朝爸急了，声音拔高了些：“别人家里再好，哪有自己家舒心？你从小没受过委屈，在那儿万一受了气怎么办？”


    “可是爸爸…”朝暮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站着的沐寒舟，他正低头看着地面，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这里真的挺好的，而且…我很喜欢和他在一起。”


    他字刚出口，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朝爸心里咯噔一下，他当然知道儿子住的是个年轻汉子家，之前只当是暂时落脚，可这会儿听儿子这语气……


    一个不好的念头窜上来，他试探着问，声音都有些发颤：“乖乖你…你是不是舍不得那个大哥哥？”


    朝爸在那头急得抓耳挠腮，连忙劝道：“舍不得也没事啊，等你回家了，想他了就隔三差五回来看看，多大点事儿。”


    朝暮对着手机认真道：“不是的爸爸，不是舍不得，是我很喜欢他。”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响。


    朝爸拿着手机，脑子嗡嗡作响。


    他倒不是怕儿子被人拐走，当初把朝暮送来前，他早就托人把沐寒舟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知道是个实诚靠谱的后生。


    可关键是……


    是自家这宝贝儿子对一个男人说“很喜欢”啊！


    他一想到远在国外的朝妈，后背就直冒冷汗。


    朝妈本来就因为他把儿子送下乡的事气得拉黑了他，这要是再知道儿子在乡下跟个汉子看对了眼，怕是能立刻买机票飞回来，先把他揍得鼻青脸肿，再追着沐寒舟打遍全村。


    朝爸咽了口唾沫，对着手机干巴巴地说：“这…这喜欢也分好多种嘛，你还小，可能…可能是把依赖当成喜欢了？”


    他绞尽脑汁想找个理由，语气里满是心虚。


    朝暮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语气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爸爸！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我自己的思想和判断，难道连喜欢和依赖都分不清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传来朝爸一声沉重的叹息，声音里满是无奈：“乖乖…不是老爸封建，也不是不通情理。”


    “我和你妈这辈子就盼着你好，想找个能知冷知热照顾你的人，这样我们闭眼也能放心，可那孩子…他毕竟是乡下的，土里刨食挣不了几个钱，他给不了你从前那样的日子，甚至连我和你妈能给你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你要是不想找别人也没关系，我们家养你一辈子，什么都不用你干，跟以前一样舒心，好不好？”


    朝暮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我没有为了他放弃现在的生活，相反，我有信心他能变成你们期望的样子。”


    “如果他日后真的没出息，成不了事，不用你们说，我也不会跟他在一起，爸爸，你就给他一些时间，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朝爸终究是拗不过儿子，重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随你吧。”


    他话锋一转：“听小道消息说，过段时间可能要恢复高考了，等确定了，我就把你接回去，你得好好复习。”


    “至于那小子……”朝爸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到时候我把他也一起接过来，让他去公司实习个两三年，看看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么有潜力，要是他真能熬出来，有你说的那股劲头，我相信你妈那边，总能说通的。”


    朝暮眼睛一亮，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真的？”


    “还能骗你不成？”朝爸哼了一声，“不过你得答应我，回去后好好准备高考，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朝暮连忙应下：“我知道了爸爸。”


    挂了电话，朝暮把手机还给村长。


    村长跟两人寒暄了几句走了。


    进了屋，沐寒舟把锄头靠在墙角，转身时脸上带着点局促，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低声道：“我…我刚才在外面，隐约听到了你和叔叔的对话。”


    他抬头看了朝暮一眼，眼神里有愧疚，也有坚定：“我知道，我现在就是个种地的，给不了你以前那样的日子。”


    “但你放心，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