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的身体,因为生这三个孩子,亏损得厉害。她心理压力也很大,夜里常常做噩梦。”


    “惊澜,她已经很辛苦了。我们不能再给她增加负担了。”


    叶景和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也更沉。


    “就让她以为,孩子只是大哥的吧。这样,她的心理负担,还能轻一点。”


    “至少,她不用在一个丈夫和两个‘小叔子’之间,日夜煎熬。”


    这番话,听起来是为了林落晚着想,何尝又不是一种残忍的自我放逐。


    从此以后,他只是孩子的二叔。


    可以疼,可以爱,却永远,隔着一层血缘的叹息。


    叶惊澜怔怔地看着他,第一次,他从自己这个总是戴着面具的二哥脸上,读懂了一种名为“成全”的痛苦。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痛。


    “砰”的一声。


    叶惊澜一拳狠狠砸在了沙发旁的立柱上,坚硬的大理石柱身,竟被他砸出了一丝细微的裂纹。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可他却感觉不到一点疼。


    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懦夫?


    二哥是懦夫。


    那他呢?一个只敢在千里之外通过电话叫嚣,却在最关键时刻缺席的自己,又算什么?


    凭什么……


    他凭什么还能再去争取?


    兄弟二人,一个选择放手成全,一个陷入自我憎恶。


    叶惊澜周身的戾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桃花眼,此刻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茫然与无措。


    揪着Mike衣领时那股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狠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踉跄着退了一步,高大的身躯撞在沙发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旁的Mike看得目瞪口呆。


    他之后完全没听清叶景和说了什么,只看到这个平日里温润如玉的二少爷,仅仅是几句耳语,就轻而易举地卸掉了他那个混世魔王弟弟所有的盔甲。


    这是什么魔法?


    叶景和直起身,仿佛刚才那个恶魔般的低语者不是他。


    他转身对Mike歉意地笑了笑,“Mike,让你见笑了。惊澜他……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他伸出修长漂亮的手,不着痕迹地将Mike往门口的方向引。


    “罚单和违约金的事,我会让法务部跟进处理。至于联盟那边,我也会亲自去沟通。你先回去休息,倒一下时差,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这番话条理清晰,安抚与强势并存,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拒绝的信服力。


    Mike晕晕乎乎地,就被他连哄带劝地送出了门。直到坐进车里,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今天来兴师问罪的目的,一个都没达到,反而被叶景和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叶惊澜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陷在沙发。他低着头,黑色碎发遮住了眉眼,看不清神情,只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此刻翻江倒海的内心。


    叶景和踱步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他没有喝,只是摇晃着琥珀色的液体,走到叶惊澜面前,将杯子递了过去。


    “喝点?”


    客厅的欧式摆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像是在为这场无望的爱恋,敲响倒计时的丧钟。


    许久,叶惊澜仰头将酒液一饮而尽。


    第二天,叶惊澜终于发了声明,他为他的鲁莽缺席道歉,但如果重来一次,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因为有些东西,比总冠军更重要。


    三天后,叶家私人停机坪。


    林落晚抱着襁褓里的凌霄,看着那个即将远行的人。


    黑色的连帽衫衬得他皮肤愈发冷白,鸭舌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线条凌厉的下颌。


    他不敢看她,只是逗弄着她怀里的小家伙。


    “小不点,长得真丑。”叶惊澜伸出手指,戳了戳霄霄肉嘟嘟的脸颊,嘴上嫌弃着,动作却轻柔。


    霄霄似乎也不怕他,反而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咿咿呀呀地笑了起来。


    叶惊澜的动作一顿,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猛地收回手,声音沙哑:“行了,我走了。”


    “三哥……”林落晚眼眶一热,“你……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小笨蛋。”叶惊澜终于抬起头看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怀里的凌霄,又像是透过凌霄,看到了另外两个还在婴儿房里熟睡的小家伙。


    “等我拿了总冠军戒指,回来给他们套着玩儿。”


    话说得嚣张又肆意,一如既往。


    可林落晚却分明从他眼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痛楚和不舍。


    她还想说些什么,男人却已经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那架湾流。


    没有回头。


    直到飞机的舱门缓缓关闭,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林落晚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脸颊上,不知何时已经一片冰凉。


    送走叶惊澜,气氛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一周后,叶景和也接到一个拿过金狮奖导演的电话。和影后夏满合作,在江市拍摄传记电影《春日愿》。


    临走前一晚,叶景和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他穿着柔软的居家服,系着围裙,平日里在荧幕里散发万丈光芒的影帝,此刻竟像个普通的邻家哥哥,眉眼间满是温柔。


    “晚晚,多吃点这个,”他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细心地剔掉鱼刺,才放进她碗里,“你太瘦了,要多补补。”


    林落晚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却堵得难受。


    “二哥,你也是,到了剧组要好好吃饭,别总吃盒饭。”


    “好。”叶景和笑着应下,那双含情眼专注地看着她,“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们。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落晚心里含着涩意,还是点了点头。


    两个哥哥相继离开。


    林落晚休完产假,重新回到了Elysian上班。回去的第一天,叶琛明亲自送她。


    “Elysian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叶琛明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嗓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工作量会调整。不许加班,司机每天五点半会在楼下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