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


    晨光被厚重的辐射云切割成破碎的金线，裴琰的机械义眼在昏暗中泛着幽蓝的微光。


    他单手调整着耳麦，另一只手稳稳扶住沈清梧的后腰，声音低沉而清晰：


    “跟紧我，别碰任何发亮或带荧光的东西。”


    整个人明显感觉得出他的谨慎。


    沈清梧点头，呼吸在防护面罩里凝成细密的水雾。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踏出避难所的高墙，心里清楚裴琰这样，只因为此次同行的人不再是生死相交的战友。


    也不再是他一个人，而是多了她这个拖油瓶的缘故。


    沈清梧看着眼前的世界像是被某种巨兽啃噬过的残骸，龟裂的公路拱起尖锐的钢筋。


    废弃的车辆早已锈成赤红色的骨架，车窗玻璃碎成满地的獠牙。


    风卷着沙尘掠过，带着金属锈蚀和腐殖质的腥气。


    真正面对避难所外的世界，也让沈清梧更直观的感受到了文明崩塌、辐射、天灾肆虐的废土时代的真实。


    右手情不自禁的捏紧了裴琰防护服的衣角。


    “阿梧，别怕，我在。”感受到沈清梧的紧张，裴琰扶着她腰的手，放了下来改换成握紧她的手。


    两人是单独出来拾荒，今日裴琰并没有开车出来，而是从战队租了一辆改装的三轮车。


    因为不放心把人放在后面车厢，沈清梧被裴琰安排并排坐在车头的驾驶位置。


    晨光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成破碎的暗橙色，像一块块锈蚀的铁皮悬在灰蒙的天幕上。


    裴琰驾驶着三轮车，一边给沈清梧低声道：“这次我们的目的地是离避难所不远，一个旧农扬废墟，辐射指数B级。”


    第一次带沈清梧出来，裴琰并没有准备去远地开荒，而是选择了一处不过四里地的农扬。


    换成平时，自然无需他去介绍目的地这种小事，但是和妻主一起，阿梧还是第一次出避难所。


    他不怕麻烦，却怕因为自己说的不够详细，而让阿梧了解太少。


    这个农扬废墟，是618避难所附近为数不多的危险系数较低的采集地。


    沈清梧点头，静静的听着裴琰的话从耳麦中传来。


    车子行驶在龟裂的泥土上，虽然不快，但车轮还是带起细微的尘埃，像干涸的骨灰被扬洒在空中。


    两人来到农扬，这里早已沦为废墟，倒塌的谷仓像巨兽的肋骨般支棱在荒地上。


    远处，几个佝偻的身影正弯腰在焦黑的田垄间翻找，是比他们更早出发的其他拾荒者。


    “别对视。” 裴琰的声音压得极低，“饥饿的人比异兽更危险。”


    这么早就来到了这里，那骷髅般的身影也显示了他主人目前的身体状态。


    饿急了的人，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沈清梧看见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正疯狂刨着土，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却仍不死心地挖着早已绝收的土豆田。


    更远处，两个中年男人为了一株发蔫的变异苋菜撕扯起来，其中一人突然掏出一节尖锐的骨刀。


    “噗嗤。”


    刀刃捅进腹部的声音闷钝如破布袋。


    胜者抢过植物塞进嘴里，连根带泥咀嚼，鲜血从嘴角溢出也浑然不觉。


    沈清梧的胃部痉挛了一下，甚至都震惊得连呼叫都忘了。


    裴琰的手掌无声地覆上她的后颈，温度透过防护服传来：“别看，往前走。”


    两人避开人群，绕到半塌的灌溉渠旁。


    裴琰的军靴碾碎几株泛着紫光的变异苔藓，掀开一苁腐蚀的干枯树叶。


    一簇深褐色的伞状菌类紧贴着潮湿的泥土，菌盖肥厚，散发着淡淡的腐殖质腥气。


    “运气不错，辐射耐受型地下菇。” 裴琰的匕首寒光一闪，利落地割下菌株。


    手环扫描过菌株，『中度辐射地下菇，可食用。』


    突然，背后传来沙哑的吼声：“那是老子的！”


    一个满脸污垢的壮汉冲过来，手里挥舞着一节钢筋，眼里泛着饿狼般的凶光。


    裴琰抱过沈清梧的腰身，把人护在身前，甚至没转身，反手甩出一支箭。


    “砰！”


    箭支擦着壮汉的耳朵钉进身后的谷仓木板，木屑飞溅。


    “滚。” 裴琰的声音比刚射出的箭支更冷。


    壮汉僵在原地，最终啐了口血沫，踉跄退进阴影里。


    沈清梧的手微微发抖，却迅速将地下菇装进背包。


    “阿琰，这箭……”木仓她目前还不会用，但是可以练习下这种小巧的弩箭。


    “你的还在做，这个有点重，我给你定制了一个轻一点的。


    等会找找看有没有带毒或者麻醉效果的植物，正好给你的箭用。”


    对于女君使用武器，虽然避难所也有规定，但女君的生命安全高于一切。


    因为弩箭制作有专门的人制作，昨日裴琰便已经找人加急定制了。


    裴琰给沈清梧定制的是专为女君小孩而制的轻型弩。


    箭匣可装六支碳纤维箭，后坐力削减70%，握把上甚至刻着沈清梧的名字。


    尽管《女君武装管理条例》明令禁止女性持有致命武器，但裴琰心知肚明。


    在废土上，女君的生命安全高于一切条文。


    裴琰昨夜亲自去了军械处，用三管B级营养剂换来这张弩的加急制作。


    想起匠人老周咧着缺牙的嘴笑：“裴大校，你这是要把自家女君养成小豹子啊？”


    他没答话，只是多扔了巴掌大的一块土豆给对方封口。


    灌溉渠深处传来窸窣声，裴琰突然按住沈清梧的肩，示意她蹲下。


    几条手臂粗的变异蚯蚓正从两人不远处的淤泥里钻出，表皮泛着金属光泽，像缓慢蠕动的电缆。


    不论是异植还是异兽，只要泛着荧光的，几乎都是高度辐射物种。


    但也不是所有高度辐射物种就没有一点利用价值。


    “铁皮蚓，高蛋白。” 他压低声音，“别惊动它们。”


    远处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


    一个少年不慎踩中铁皮蚓的巢穴，瞬间被缠住脚踝拖进泥里。


    同伴试图拉他，却被另一条铁皮蚓绞住脖子。


    “咔嚓。”颈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如枯枝。


    裴琰趁机射出弩箭，精准刺穿一条铁皮蚓的头部。


    它疯狂扭动着，金属般的表皮刮擦出刺耳声响，最终被塞进密封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