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工程科科长名叫周涛，这人我还算了解。


    虽然他在科长的位置上，但实际的业务能力却一般。


    只能说管管下属，写写总结，对着稿子读的话，还算凑合。


    真要到了治水协调会上，面对各个部门具体的质询和技术细节，他恐怕得露馅。


    到时候丢的可不光是江浩的脸，他这个科长更是要当众出丑。


    我听着，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周涛这人，能力虽然平庸，但之前工作上也没为难过我，这次要是被推出去当众出丑......


    “我明白了，方区长。谢谢您。”


    挂断电话后，我靠在床头，心情有些复杂。


    因为我觉得这事把周涛牵扯进来有点不厚道。


    不过这份纠结并没有持续太久。


    刚吃完午饭后，我手机再次响起。


    来电显示正是周涛。


    难道会议通知已经到他那了？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客气地说道：


    “周科长，您找我？”


    电话那头，周涛的声音一改往日的温和，语气生冷地说道：


    “高进，上午开会你没来，我特意通知你一下。”


    “局党组关于你的处分决定已经正式下达，上午的支部大会上也对你进行了公开处分。”“班子领导们考虑到你这样的表现，已经不再适合留在工程科这么重要的岗位。”


    “经研究决定，调你去污水处理厂当操作工，等你治水办工作交接完成后就去报到！”


    我内心冷笑，这帮家伙够狠啊！


    污水处理厂的操作工，是全水利局公认最苦最累、环境最差的岗位，离市区又远。


    这和开除我有区别吗？不就是逼我辞职！


    可我立马发现有哪不对劲。


    因为我们水利局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为了内部工作能顺利开展，一般调动科室的成员，都需要科长同意。


    如果科长想留一个人，领导一般也不会强行调走。


    毕竟人走了后，要是接下来的科室工作受到影响，谁来担责？


    我假装恳求道：


    “周科长，我知道这次是我犯了错误。”


    “但能不能看在以往我工作还算勤恳的份上，帮我向局领导反映一下？”


    “哪怕留在科里当个普通科员也行......”


    毕竟之前我在工程科的时候，逢年过节也会给周涛送礼。


    哪怕装一下样子，他也应该保一下我吧？


    周涛冷哼一声，打断了我的话，语气充满了讥讽：


    “高进，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挑肥拣瘦？”


    “让你去污水处理厂是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别不识抬举！”


    “还以为自己有那个虞钱江罩着呢？醒醒吧！”


    “实话告诉你也没事，我早就看那个虞潜江不爽了，现在水利局是江书记的天下，谁跟他对着干，就是死路一条！”


    他这番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我心里最后那点愧疚和不忍。


    周涛，没想到你非但不帮我，竟还直接撕破了脸。


    本来我还念及往日情分，打算帮你写一下会议上的发言稿，让你不至于太出丑。


    现在看来，完全没这个必要了！


    我平静地说道：


    “好的，周科长，我明白了。”


    说罢，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下午三点，周涛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我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看来是会议通知已经到他手上了。


    我接起电话：


    “喂，周科长，还有什么事吗？”


    周涛的语气较刚才明显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说道：


    “高进，区府办明天要开一个治水工作协调会，点名要工程科的副科长参加，你去一下，我把会议通知发你微信。”


    我淡淡地回绝道：


    “周科长，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你们工程科的员工了。”


    “我只是个污水处理厂的臭操作工，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罢，我没等他回话，便挂断了电话。


    周涛倒是没像吴昊那样锲而不舍地打我电话，我猜他应该是向江书记反馈去了。


    果然，十几分钟后，我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江浩。


    我再次接起电话：


    “江书记，下午好啊~”


    江浩不愧是老油条，知道关键时刻需要放下姿态。


    他语气温和地说道：


    “高进啊，区里明天有个治水工作协调会，点名要工程科副科长参加，你看......”


    我装作为难的样子回应道：


    “江书记，您这不是让我犯错误吗？”


    “我可是刚受了处分，被免职的人，戴罪之身啊！哪有资格代表局里去参加这么重要的会议？”


    “这要是去了，不是公然对抗局党组的决定吗？”


    “不行不行，您还是另请高明吧，找那些政治觉悟高、服从管理的同志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能想象到江浩此时脸色一定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不过作为区水利局的最高领导，他得端着。


    我只听他干笑了一声，继续说道：


    “高进啊，区里的会议通知相信你也看到了，这是重要任务。”


    “之前的处分是水利局内部管理措施，不影响你参加区里的会议嘛。”


    “要以大局为重，准备一下，明天准时去参会。”


    我心中冷笑，你妈逼江浩你这是在命令我吗？


    但表面上却更加诚恳：


    “江书记，您可别害我。”


    “我现在就是个污水处理厂的操作工，人微言轻，去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再说我这刚犯了错误，正需要深刻反省，闭门思过，实在不适合抛头露面。”


    “万一在会上说错话，不是给局里、给您脸上抹黑吗？”


    “这责任我可担待不起，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江浩应该是听出了我执意不去的意思，立刻翻脸，怒骂道：


    “高进！你这是撂挑子！是无组织无纪律！”


    “你不配做水利局的员工，更不配做一名党员！”


    我见对方不装了，便立马怒怼了回去：


    “江浩，你屌什么屌？你以为你一个破书记就一手遮天了？”


    “不是上午才公开批斗我吗？但凡你要点逼脸，现在都不会打这个电话！”


    “有本事你就他妈的开除我，不然别像只苍蝇一样恶心我！”


    说罢，我懒得跟对方继续扯皮，直接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