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 46 章

作品:《渡念归尘

    阮衿衿本还扣在圆迟指尖想要挣扎的手终于放了下来,颤颤巍巍地摸上了自己的头顶。


    她今日戴的正是那个母亲留给她的木簪。


    圆迟明显猜不透她要做什么,只是木簪被取下的瞬间,他的脸终于微微后退,手中的力量也下意识地松了些。


    本是被木簪限制的一头乌发立刻散落,青丝如瀑,还有些自肩头滑落,犹如黑色的潮水涌动。


    阮衿衿用手死死捏住木簪,用最尖锐的那头,抵住了自己的脖侧,被吓得不断滚落的泪珠模糊了她的视线,却不能模糊她的决定。


    “若你不肯放过我,那我只能自己了结了。”


    她的声音比圆迟还要冷冽决绝,不像是在说谎。


    圆迟的手瞬间收了回去,他目光就锁在簪尖在皮肤上留下凹陷的位置,恐慌和悔意比怒火更显占领理智的高地。他双手张开在阮衿衿半臂距离的位置轻摆,以安抚的姿态。


    “不……衿衿,不要做傻事……”


    他眼看着她因为抽泣,无法控制地强力呼吸着,簪尖就在脖颈处上下滑动着,已经能隐约看见一道红痕。


    阮衿衿哭得无法自抑,痛苦像升了一团烈火灼烧心脏,叫她痛到无法发出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她?


    趁着她分神的瞬间,圆迟以瞬间的反应伸手拍掉了她的手,木簪也因此飞了出去。


    “啪嗒。”


    阮衿衿猛地起身冲了过去。


    是母亲留给她的东西,不能坏,不能坏……


    木簪已经断成两半,她跪坐在地上,就见簪子旁边还有一张字条似的东西,只是卷曲起来,看着像是从簪子里掉出来的。


    仔细将两截木簪收进袖口,她这才慢慢将字条捋开。字条上写着……


    阮衿衿吓得立刻合上手掌,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圆迟看着阮衿衿时不时抽动的背影,犹豫片刻还是走到她的身边,刚想要蹲下扶她,就见她正收起什么东西。一晃而过,饶是他眼力惊人也没看清。


    阮衿衿回头仰望着这人,手掌也渐渐变成相互紧捏的样子,她脸上的犹豫和戒备,深深刺痛了圆迟。


    她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起身,又退开两步与圆迟相对而立,给自己留出踏实的距离。


    “圆迟,你来阮家要找的东西……是名正言顺继位的凭据吗?”


    圆迟的瞳孔骤缩,眼中皆是惊疑。


    他从未同她说过,她是如何得知?


    “是阮青城?”


    他话问出口的瞬间,脑海中就已经滑过无数个叫阮青城受罪的法子,好在阮衿衿的话让他停止了这危险的想法。


    “圆迟,这同我爹爹无关,我只是……刚刚知道了。”


    圆迟不解,可他进一步阮衿衿便退一步,只得站定作罢。


    见他不像是会突然冲过来的样子,阮衿衿这才松了口气,她捏紧字条,像是捏着自己的命脉。


    “你应该……一直都没找到它吧?”


    圆迟眼中的惊疑已悉数变成了不可置信,他的衿衿何时有了看穿人心的能力?


    “你……”


    “不必再问我为何知道了,圆迟,若是我能给你想要的东西……”阮衿衿盯住圆迟,不敢错过他脸上的丝毫变化,“你能,放我走吗?”


    “什么?!”


    圆迟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


    “你怎么可能,不……我不会让你离开,衿衿,我大事即成,那时,到那时……就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到那时又如何?连你自己也说不出来吧,圆迟,别骗自己了,也别再骗我。”


    这话若是放在阮衿衿问他隐情时说,或许她还会忍不住心动,可现在这话落入她耳中,只恨不得将耳朵堵起来。


    他凭什么觉得她会期待不属于她的未来呢?


    “衿衿……”


    圆迟上前一步又想去牵她,阮衿衿连忙后退,将捏在手心的字条举了起来。


    “站住!”


    “若你还想拿到这个,名正言顺地登上你想要的宝座,就给我站住!”


    她声嘶力竭,一瞬间,廊下所有的风都配合地停了下来,圆迟看着她手中的那张字条,反应过来什么。


    可搜寻已久的东西,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他现在却生不出喜悦、庆幸的心情。


    “那是……”


    “没错,是你想的那个,上面写了先皇要传位于谁,还落了章!”


    圆迟眼底波涛汹涌,又似压着沉重的乌云,但他很快便镇定下来,一双猎鹰般的深邃眸子牢牢锁在阮衿衿身上。


    “若我都要呢?你和字条缺一不可。”


    “那我现在就可以让字条消失!”


    阮衿衿作势要将字条吞下,她张开嘴,字条就放在嘴边,只要圆迟胆敢露出抢夺的动作,她便能立刻吞下。


    廊庑下再次陷入了沉寂,鸦雀无声,就连天上的飞鸟也不敢在这片屋檐上停留。


    两人越不说话,这气氛便愈发焦灼,阮衿衿眼眶已经酸涩难耐,可她根本不敢眨眼,圆迟也不再动作。


    这次,终于是圆迟先败下阵来。


    他又退了两步,本该高昂的头颅垂了下去,叫阮衿衿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微收的肩膀,看起来不再似往日那般自信。


    “好,我放你走……”他的声音如同一块朽木,只需再一个重击,便能彻底粉碎。


    阮衿衿终于眨了眨眼睛,极致的酸涩叫眼泪直接自眼下落入衣襟。


    她终于可以,离开京城了……


    只是这次,她就是一个人了……


    “很好圆迟,你就该这样做有利于自己的选择。”她终于将字条从嘴边拿开,“你走吧,五日后我会派人告诉你字条的位置。”


    阮衿衿方才就已经想好,得给自己留出充足的时间,不然以圆迟的能力,哪怕自己离开,他也有的是人和办法将自己带回。


    见她竟还想到了这一步,圆迟不由得苦笑出声,周身的气息更阴沉了些。


    “好,你放心,我不会反悔。”


    她却不动,眼看着圆迟转身离开。


    那道向来挺阔的坚实背影,此刻却有些晃悠,瞧着很是失魂落魄。


    可阮衿衿还来不及细想,就见一道黑影忽然从屋顶落了过来。


    !


    她吓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攥着的手心下意识地收紧。


    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眉宇间的厉色倒有些像圆迟。


    “阮大小姐,你也太过分了些。”


    开口便是责备之言,阮衿衿只觉莫名其妙,正想反驳质问,那男人又接着道:


    “主子身上的伤你可关心过半分?他对你的关心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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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往心里去过?这样的威逼,就不怕惹人心寒吗?”


    一字一句,振振有词。


    是在为圆迟打抱不平吗?


    “庄术。”


    本已走远的圆迟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这边,分明是在气他多此一举。


    庄术背脊凉了一瞬,但到底是没在阮衿衿面前输了气势,挺直身板离开。


    既然让主子不好受,那阮大小姐也该尝尝这样的滋味才好。


    受罚什么的……就随它去吧!


    阮衿衿见人终于离开,悬着的心这才胡乱跳着归位,顾不上关心替圆迟打抱不平之人的身份,她赶紧将字条收好,快步走到安宁身边。见安宁一张总是红润的小脸上,此刻已是煞白一片,嘴巴微张,嘴角似乎还有丝丝血迹,只有一双眼睛还在微微抖动。


    她的心里只余愧疚和心疼,若不是为了帮她,安宁何必受这样的伤。


    等大夫给看过伤势,阮衿衿这才勉强松了口气,安宁如今只需用药静养,俩月便能大好,这会儿用了针和药,方才入睡。


    只是……


    “安宁,你就留在京城好好养伤,对不起……这次不能带你一起出远门了。”


    阮衿衿反手抹掉自己眼下的泪,同已经听不见她说话的安宁交代了自己的决定。


    这一趟出行必然颠簸,她不能让安宁因她再加重伤势。


    入夜。


    阮衿衿在房中自己收拾着远离的行李,她决定先往江南那温暖柔和的地方去看看,故事中的才子佳人,在那里总会有他们的美好结局。


    只是怎么也收拾不好的衣裳,怎么也包不住的包袱,叫她垂头丧气。


    “大姐姐……”


    正郁闷着,门外似乎有局促的声音传来,阮衿衿警惕地抬头,又听了一声,这才连忙迎了出去。


    竟是阮思思和阮长风。


    “你们怎么来了?”


    现下想想,她都已经多久没有看到他们了?


    阮思思和阮长风对视一眼,还是阮思思先开了口,她怯生生的,手指在腹前纠结着,根本不敢抬头看她的这位嫡姐。


    “大姐姐,你是要离开阮家吗?”


    阮衿衿愣了愣,怕吓到他们,只能勉强自己牵了牵嘴角。


    “嗯,你们往后自己照顾好自己。”


    钱姨娘怕是不久就会被送出去了。


    下午阮衿衿去同阮青城说自己要离开京城时问过,她不希望自己在离开之后阮家还会变成乱糟糟的一摊子。


    倒是没想到消息传得这样快,弟弟妹妹竟也听说了。


    “大姐姐,你为何一定要走?”


    阮思思看起来有些惆怅,她其实对大姐姐一直抱有期待,她总希望能有一个疼爱自己的好姐姐,可是愿望还未达成,她便要远行。


    “大姐姐,可以不走吗?”站在一旁憋闷了许久的阮长风,也糯糯地低声说了一句。


    阮衿衿眸光微闪,心底有些触动。


    也不知钱姨娘到底是怎么养的孩子,她能做出那样伤天害理的事儿来,却偏偏将孩子教得很好。


    若自己娘亲还在……


    罢了,不愿再多伤感,阮衿衿伸出双臂,一边一个温柔地搂住弟弟妹妹,三个脑袋紧紧凑在一起,有生第一次这样近地感受彼此的温度。


    “没关系,总会一日,我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