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星序顿感全身仿佛被冰水泼了一样，脑袋昏沉，浑身僵硬。


    这种感觉她形容不上来，只觉得心脏像被麻绳缠住，无法呼吸。


    王雅迷蒙地睁开眼睛，看到祝星序，吓了一跳，立刻套上外衣来到她面前跪下。


    “请王妃娘娘恕罪……”


    王雅极其慌张，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但她也不是个蠢的，看着周遭的环境和站在自己面前如遭雷劈的祝星序，她明白过来，这是母亲干的。


    那日回去之后，她便和母亲说，她要自己寻夫婿，不要王爷了。


    母亲明明答应得好好的，过了几日，居然又开始对她耳提面命，让她多去和王爷来往。


    她自是不从，母女俩还因此闹了矛盾。


    可这几日，母亲来和她道歉，说自己没考虑到她，还让王雅不要生她的气。


    毕竟是母亲，王雅便也就着台阶给了母亲面子。


    今日，母亲的丫鬟来找她，给她拿了一盅汤，王雅自然欢喜，喝完之后便不省人事了。


    王雅心下震荡，可却也无可奈何。


    她冷静下来，开始对着祝星序解释。


    可祝星序已经听不进去了，面前的景物开始摇晃。


    好晕……


    这是怎么回事……


    胃里忽然翻江倒海似的，她捂住嘴想忍住，却还是弯下腰干呕。


    她一边干呕，眼泪一边从眼睛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这边的动静有些大，引来了好几名衙役。


    他们见到祝星序这个模样，纷纷来和她说话。


    “王妃娘娘……我们刚刚确实看见王爷只着了单衣便从里面走了出来，此事当真赖不得……”


    “是啊，娘娘，王爷们都是会有侧妃的……”


    “王小姐的品性在麓城是出了名的好，她断不会在府里为难您。”


    不是安慰，而是劝导。


    劝导她要大度，还告诉她王雅的好。


    祝星序面色发白地看着这些人。


    睿朝虽已有了女官，但大多数职位还是男子在岗。


    男子自然也会帮男子说话。


    若祝星序告诉他们自己的真实想法，一定会被他们嘲笑。


    见她怔怔地不说话，王雅走上前来，担忧地拉着祝星序的手道：“娘娘……你没事吧？”


    王雅是真有些担心她。


    她也听过一些人受不了打击，从此疯了的。


    衙役们也继续说着。


    他们都是王夫人请来逼迫祝星序同意的。


    耳边喋喋不休的声音吵得祝星序的头更晕了。


    下一刻，她推开王雅，撞开衙役们，往外奔逃。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王府肯定是不能回去了。


    那她还能去哪？


    想了半天，也就只有季迟影和商文修的府上。


    可是去那里的话，会被裴榭找到的。


    她不想看见他。


    再三思量之下，她想到了朱砂。


    明日就能回现代了。


    只要躲过今晚。


    祝星序就能和这个无语的时代说拜拜了。


    她知道裴榭派人看住了自己，她让那两人现身，随意给他们派了任务。


    起初，他们还不愿意离开，在祝星序的恐吓以及保证回王府之后，他们才勉强同意。


    最麻烦的人解决了。


    她沉默着先回了王府。


    裴榭不知道去哪里了，她也不想知道。


    府里的人见到祝星序，上前行礼。


    但她看也没看，闷头走到主屋。


    进了主屋，她径直走向装了道具的箱子前，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清点好，打包进包裹里。


    同时，祝星序还拿了新买的衣服。


    这是季迟影送来的，说什么看见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祝星序。


    衣服不是她惯穿的蓝色。


    派上用场了。


    在走出王府的路上，有厨房的仆从问她：“王妃娘娘，炉上热的菜何时取下来呢？”


    祝星序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都行，你们看着来吧。”


    她的语气平淡，全然不似往常那样亲切。


    仆从有意想关心，但看祝星序步履匆匆的样子，好像是有什么急事。


    于是，仆从也只得作罢。


    这时，前阵子刚吃过落红药的祝若怡正在院子里透气，看见祝星序急匆匆地背着包走出门，想上前询问，可是她走得太快了，自己追不上。


    不知怎的，祝若怡有些害怕。


    祝星序并没有看见祝若怡，背着包裹迅速出了府邸。


    离朱砂收摊还有一点时间，她还来得及去瞭望台拿那片瓦。


    上次裴榭带她去过。


    祝星序循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到瞭望台。


    门口值守的士兵刚好也是之前她和裴榭一起来时见过的。


    看见祝星序，他们行礼：“王妃。”


    祝星序胡乱嗯了一声，目不斜视地往里走。


    她踏上台阶，一步一步地朝上走着。


    真奇怪啊……


    之前来的时候，她明明很害怕这旋转似看不到头的楼梯。


    可这一次，祝星序一点也不怕了。


    直至走上最末一级台阶，她发现自己竟然也不累。


    越来越奇怪了。


    屋顶她上不去，只好随机在巡逻的士兵中挑了一个人。


    “你帮我去顶上拿那片瓦。”


    麓城人没有一个不知道那片瓦。


    士兵知道祝星序的身份，应了一声，让人搬来梯子。


    祝星序站在原地看着那名士兵攀到屋顶，取下了那片瓦。


    “王妃娘娘。”


    士兵恭敬地将瓦片递上来。


    祝星序一声不吭地接过。


    此时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了其他的心思。


    只想快点回家。


    回现代的家。


    越快越好。


    祝星序将瓦片放进随身的包裹里，以更快的速度下了阶梯，赶往朱砂所在的街道上。


    还没靠近那边，祝星序便看到了围在朱砂摊位附近的百姓。


    朱砂算卦很准，每日摆摊的生意都很兴旺。


    直接去找她，想必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于是，祝星序便在不远处的酒馆坐着等。


    怕被人发现，她选择坐在室内靠窗的位置上。


    这个位置很好，若看见什么不想看见的人，可以打下窗子，藏在里面。


    祝星序点了一壶甜酒，边喝边等。


    这类甜酒的度数不高，即使喝了好几杯，祝星序也还很清醒。


    刚好坐在角落，趁没人在意，她飞快地换了外衣，还重新扎了发髻。


    为的就是不让别人看见她的脸。


    她出神地望着店外时，不远处有一队士兵正浩浩荡荡地过来。


    他们边走，边拿出画像询问着路人。


    祝星序只看了一眼，便看到位于队伍中的裴榭。


    他身穿黑金色长袍，发丝被高高束起，面色冰冷，似乎蕴含了无尽的怒气。


    裴榭在生气什么呢？


    该生气的明明是她。


    可是，她好像也没有生气。


    到了这个时候，祝星序也有些搞不明白自己的情绪。


    她只知道，自己特别特别想回家。


    以防万一，祝星序还是将窗子打了下来，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士兵渐渐靠近酒馆，但他们只看了一眼酒馆的牌子，就面无表情地走过了。


    “王爷……这整座麓城都翻遍了，还是没找到王妃。”


    士兵有些犹豫地说道。


    “不会是已经出城了吧？”


    等了半晌，祝星序也没听到裴榭的回答。


    就在祝星序以为他们已经走远了时，她才听到裴榭说话。


    “接着找。”


    很简短，但祝星序也听出了其中压抑着的情感。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裴榭和士兵们来来回回地在麓城寻找着她的踪迹。


    而祝星序，也泰然自若地在酒馆里喝着酒，并不在意外头的混乱。


    日头渐渐西斜，路上的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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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很多。


    这条街已经巡了多次，裴榭和他的队伍去了别的地方搜索。


    朱砂也准备着收摊回去。


    祝星序走出酒馆，快步走到朱砂的面前。


    朱砂正收拾着摊位的东西，抬头见到祝星序。


    “咦，你怎么来了？你家王爷找你找了很久呢。”


    裴榭刚刚一直在街上找人，朱砂也注意到了，但她向来不爱管闲事，在裴榭问她时，她也老实地说没见到过。


    从她出门摆摊到那时，确实没见过祝星序呀。


    祝星序却不言语，只道：“带我去你家避一避吧。”


    朱砂点点头，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带着祝星序去了她临时住的房屋。


    屋子地处平民区的偏僻地段，若不是朱砂带着祝星序，祝星序光靠自己很难找得到。


    朱砂阖上门，目光落在祝星序的随身包裹上道：“所以，你已经做好准备了是吗？”


    祝星序点点头。


    朱砂也无意查探祝星序的私事。


    她明白，他人的因果，自己不可随意介入。


    “那你今晚就在我这里睡吧，有些简陋，比不上王府。”


    祝星序立刻摆手道：“不会的，我觉得这里也很好。”


    这个小屋子对现在的祝星序来说，很有安全感。


    洗漱完，祝星序和朱砂便躺在到屋中唯一的一张床上。


    朱砂很快便睡着了，祝星序睁眼看着房梁，脑中乱糟糟的。


    她还没从在县衙看到的那一幕中脱离开。


    没想到，裴榭居然也和这里的男人没什么分别。


    不对……他本就是这里的人，当然会和其他男子一样。


    只是，他们好像才刚成亲没一年吧？裴榭有这么迫不及待吗？


    是不是，裴榭其实打从一开始，就没喜欢过她呢？


    那又是为何要娶她？


    毕竟祝星序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的性格和德性，不是这世间男子所想要的那种当家主母，更何况，裴榭的身份特别，所需的妻子要求更为严格。


    祝星序又想到之前看过的一些穿越小说。


    或者，裴榭只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性格的人，所以才有新鲜感。


    等到现在新鲜感消散，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最爱的还是同时代的女子。


    想到这里，祝星序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抬手擦去。


    不就是老公出轨吗，现代那么多这样的事，只是她运气不好，落在她头上了。


    这没什么的。


    等她回现代，她就找一个比裴榭更好的人。


    下定决心之后，祝星序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以最好的姿态迎接明日的回家。


    *


    麓城县衙。


    极少用到的牢狱在这一日门房大开。


    白日和祝星序说过话的衙役们双手被吊起，只有足尖一点能够到地面。


    他们的身上被打得伤痕累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裴榭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人，又回到了这里。


    那几名衙役听到脚步声，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看清来人的脸后，便忍不住地求饶道：“王爷……求求您饶过我吧。”


    此话一出，其他人也开口求饶。


    裴榭冷眼盯着这些人，不发一语。


    这些衙役们和裴榭共事了这些日子，一直以为他是一位和蔼的人，只是话少了些。


    当初收了王夫人的钱，她让他们在祝星序面前说些那种话，他们也没多想。


    裴榭身为王爷，有侧妃实在是太过于平常了。


    他们也乐得去成全。


    只是没想到，裴榭会发这么大的火……


    悔不当初。


    裴榭面无表情地挥了一下手，旁边等候的其他衙役们便垂首开始用其他的刑具。


    这些人毕竟是有名在案的官差，不能死了。


    但也能给些教训。


    冷眼看着一轮的刑罚结束，裴榭走出县衙。


    “去查，那几日王妃接触了谁，遇到过什么事。”


    黑夜中，只有一旁的枯树枝轻轻晃动了一下。